容锦捧了盏温茶听着,这才知道,秋猎背后还有?许多门?路,

    譬如,圣上这两年疏于弓马,猎场早就备好了合适的猎物,免得他一无所获,伤及颜面。又譬如,品级低的武将?就算骑射过人,也得有?意控制,不能压过上峰的风头……

    总而言之,少不了官场的诸多人情世故。

    商陆灌了盏茶,评价道:“我?都替他们觉着累。”

    到?了南林山脚,行进中的队伍自前而后停下?,在此休整。

    说是修整,其?实是令内庭女官与禁军逐个盘查后再放行,以免队伍之中夹带了不该有?的人,威胁皇室安危。

    商陆百无聊赖地?等着,又与容锦闲聊:“那边有?一处芦苇荡,公子说,他少时曾在雨后于此泛舟,景致很好。”

    夕阳西下?,湖光山色确实不俗。

    容锦远远地?望了几?眼,想着雨后青山如黛的模样,有?些心动,但随后还是收起了不该有?的妄想。

    前边隐约传来些声响,细听之下?,倒像是有?人起了争执。

    商陆的耳目比她灵便不少,还当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凝神听了听,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容锦好奇道:“怎么?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商陆指间夹了片叶子,慢悠悠地?转着,“说是到?行宫这边,每家能带的侍从皆有?定数,但清和侯府带的人多了……”

    负责登记造册的女史左右为?难,看了看侯府那几?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又看了看另一边冷着脸的齐将?军,心中暗暗骂了句“死脑筋”。

    清河侯府,是太后的娘家。

    先帝在世被废太子一脉压着,可自今上登基,京中再无世家能出?其?右,就连皇后也得礼让三分。

    多带几?个仆从又如何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在此挑起事端,众目睽睽之下?,岂非扫了侯府脸面?

    “我?娘亲身体体弱,恐舟车劳顿多有?不适,便多带了两个伺候的侍女,”纤细的手挑了车帘,露出?张花一般的美人面,“这也不成吗?”

    女史认得这张脸,匆匆行了一礼:“明安郡主。”

    “成或不成,并非我?说了算,”齐钺移开目光,淡淡道,“规矩如此。”

    明安脸色微变,见他如此不识抬举,冷笑了声。

    她没再正眼看齐钺,扶着侍女下?了马车,聘聘婷婷地?越过众人往前去,一旁又有?侍女忙不迭地?撑了伞,遮去日光。

    女史一看便知这是做什么?去的,拿帕子擦了擦汗,无奈叹道:“大?人你这又是何必……”

    圣上绝不会在乎侯府多带几?个丫鬟,明安过去撒个娇,皇后也只有?应允的道理,倒不如给侯府个人情,揭过去算了。

    如今不止得罪了侯府,圣上得知,也未必会夸他尽忠职守。

    齐钺八风不动地?站着,恍若未闻。

    侯府的马车停滞不前,后边所有?人都得陪着等,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身边的内侍来传了话,他终于抬手放行。

    商陆已经将?手中的细枝揪得只剩光秃秃的细杆,感?慨道:“齐将?军还是老样子。”

    容锦抬眼看着他,适时表露出?些许疑惑。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加打探便能知晓,商陆也没瞒她:“这位齐将?军,与公子算是师兄弟。”

    “那他们的师父应当很厉害。”

    “这个……”商陆顿了顿,稍显突兀地?停住了。

    容锦微微一笑,知情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清和侯府过后,便没再出?什么?岔子,很快盘查到?这边。

    齐钺认得长?风,却并未因这是沈裕的车马而松懈,得知没有?女眷后,按例掀开车帘查看。

    商陆轻快地?问候了声,容锦沉默不语,由着他打量。

    齐钺扫了眼,“过”字已经说出?口?,却又忽而抬眼看了回来。

    容锦一怔,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十指纤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在藏青色衣裳的映衬下?,肤色愈白……

    也正因此,不大?像是男人的手。

    在这样的审视之下?,容锦几?乎想要将?手缩回袖中,幸好理智占了上风,并没动弹,而是疑惑不解地?看了回去。

    齐钺沉默片刻,松手,帘子垂下?遮去车中的人,低声重复:“过。”

    直到?马车驶出?好远,容锦才抬手按着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南林行宫一年到?头也就热闹这么?一回,虽比不得皇城人手充足,但也早早地?备好接驾,空荡荡的宫室洒扫得纤尘不染,各种物什一应俱全。

    沈裕的住处在行宫北边,墙外栽了几?株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远远地?就能嗅着一段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