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就是丛林,又有夜色遮掩,只要能进林子,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羽箭破空之声?响起。

    秦瞻只觉腿上传来剧痛,磕绊了下,跌倒在泥泞的污水之中。

    他没敢回头看,强忍着疼,爬起来拖着伤腿前行。

    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就在秦瞻心中浮起喜悦时?,令他毛发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另一只腿中箭,整个人扑倒在地。

    泥水扑了满脸,呛进咽喉。

    他挣扎着抬手,模糊的视线中,忽而有一支羽箭穿透手腕,狠狠地将?钉在了树干之上。

    秦瞻在围场奚落沈裕之时?,曾提过他昔年事迹。容锦立在沈裕身旁,看他拉弓射箭,姿态写?意,确实不负盛名?。

    秦瞻已无?力挣扎,血水混着泥水淌下,话都说不清楚。

    沈裕瞥了眼秦瞻,又借着扶风提着的那盏灯笼,回头看身后的容锦。

    也不知是被?这秋雨冻的,还?是吓的,脸色煞白,那缕碎发被?雨水黏在脸颊,透着几分柔弱可怜。

    她本性良善,想来见不得这种血腥,指不定心中会怎么想他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沈裕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见容锦上前两步,在秦瞻身前站定。

    容锦的声?音有些发颤,缓缓道:“我认得银屏。”

    秦瞻垂着头,神志模糊,愣了愣才想起银屏是谁,也后知后觉地记起当初在邀月楼,自己拿来威胁她的那句话。

    “你?呢?”容锦眼睫微颤,雨水随之滚落,乍一看倒像是眼泪,“十殿阎罗前,你?做好上刀山、下油锅的准备了吗?”

    秦瞻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痉挛。

    沈裕难掩惊讶,沉沉的目光落在容锦身上后,就再没移开过。

    她素着张脸,眼睫低垂,神色中未见快意,却仿佛带了些悲悯。

    血水混着雨水蔓延开来,染红衣摆。

    莫名?叫人想起大殿之中,那尊残破的观音像。

    沈裕带容锦来,除了想给她一个交代,还?藏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如?今,那分心思仿佛落在了实处。

    他笑意愈浓,低低地咳了声?,欣赏秦瞻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

    衣袖却被?人轻轻地扯了下。

    容锦带着些倦意,轻声?道:“您身体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沈裕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顿了顿,颔首道:“好。”

    第35章

    夜寒风凉,雨水沿着斗笠淅淅沥沥滚下。

    这一番折返下来,身上的衣裳几近湿透,冰凉的雨水逐渐带走热度,容锦整个人微不可查地轻轻颤抖着。

    石青色的衣摆上沾着血水,秦瞻满身泥泞、苟延残喘的模样历历在目,可她心中却没多少痛快,更多的是疲倦。

    上船时腿软,也是沈裕扶了一把。

    湖面上不知何起?泛起?隐隐约约的雾气,一篙撑开,画舫慢悠悠地没入其中。

    酸枝茶案上的茶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那?一豆烛火,在凉夜之中颤颤巍巍,将两人的身影映在了船舱之中。

    容锦擦拭干净双手,翻出干净的替换衣裳,送到了沈裕面前?。

    直到此时,才看?清他的模样。

    沈裕脸上几无血色,薄唇微抿,漆黑的眼眸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鬓角的雨水滚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没入微微散开的衣襟。

    分?明也是?狼狈的形容,却从容不迫,甚至透着些怡然之意?。

    仿佛他方才是?闲庭信步、雨夜观花去了,而非引弓射杀了清和侯府的世子。

    在回来的路上,容锦曾想过,此事该如何收场?

    毕竟秦瞻可不是?寻常百姓,以他的出身,无论是?侯府还是?皇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真?凶。

    沈裕他……

    真?的有办法将此事遮掩过去吗?

    “少想有的没的,”像是?看?出她的担忧,沈裕垂眼解着衣带,似笑非笑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雪白的中衣已经湿透,褪去外?衫,露出清晰的肌骨。

    容锦移开视线,低低地应了声。

    船中备了仆从的衣裳,容锦轻手轻脚地挪开,放下竹帘,躲在烛光的阴影里换衣。

    用来裹胸的绢布已经湿透,犹豫再三,也只能解下。

    沈裕很快就换好?,信手系了,松松垮垮的外?袍衣襟半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

    竹编的卷帘上绘着兰草,垂下的穗子微微晃动?。

    从他这个角度,一抬眼便能见着跪坐在另一侧更衣的容锦,身形影影绰绰,引人遐想。

    半湿的长发散下,遮去瓷白莹润的肌肤,与纤细的腰线。

    沈裕搭在茶案上的手指微动?,在这夜色笼罩的船舱之中,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