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瞥见纸上的?字眼,猜了个大概,知?晓她是在为谢秋桐那铺子费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指尖捻着颗墨玉棋子,低声提醒道:“昨日的?棋尚未下完。”

    容锦轻轻咬着小指,头都没抬,声音有些含糊地敷衍着:“且放一放。”

    伏案写字的?模样,倒真像是刻苦用功的?学生。

    可沈裕并不是她的?先生,并不会为此感到欣慰,皱着的?眉也未舒展,等?了片刻后提醒道:“不值得为此太过费心,你?我终归要?离开的?。”

    哪怕江南的?烂摊子不好收拾,近期会留在湖州,可多不过半载,总不会长久住在此地。

    她所做的?这?些,在沈裕看来并没什?么意义。

    因他这?句,容锦落笔时顿了下,似是被惊扰一般,但随后若无其事地换了张新?纸,无动于衷道:“我知?道。”

    墨玉棋子被扔回了棋篓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裕起身,行至案前,垂眼打?量着她的?字迹:“你?喜欢做生意?”

    世人依着士农工商分三六九等?,官宦人家的?女眷虽管家,手中有着不少铺子,但都是交给掌柜料理,并不会正儿八经亲自去管。

    容锦却没什?么顾忌,承认得也坦然:“是。”

    “我母亲名下有好些个铺子,后来都予了我,”沈裕从没亲自过问过这?些,一股脑地扔给成英他们来料理,这?么久以?来还?是头回提起,“你?既喜欢,回京之?后交由?你?来管,可好?”

    容锦手抖了下,又写岔一笔。

    她按捺下再换新?纸的?想法,若无其事地写下去,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66章

    第?66章

    谢秋桐离开后,容锦正经接手了如意斋的生意。

    先前定下的单子须得慢慢交付,其中谢秋桐制好的,容锦只需帮着用锦盒装了,等着对方来?取即可。

    至于有几单尚未来得及的,也只好讲明情?况,赔礼道歉。

    容锦这些时日虽在谢秋桐身边学了些,只是她于此?道算不上天资卓绝,又没日积月累的经验,自是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她这双手?还算巧,用绢、纱堆制的宫花倒是做得有模有样?,就?连谢秋桐这样?见多?识广的,也曾夸过两句心思灵巧。

    容锦试着将?自己制的绢花摆出来?售卖,许是价钱定得便宜,大都不出两日就?能卖掉,还有专程问她要?别的样?式的。

    近一年来?,容锦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

    以至于哪怕顶着隆冬的大冷天,整日忙碌,也不会?觉着有任何?苦处。

    对于她早出晚归这件事,沈裕颇有微词,尤其是在他?解决完政务回梅苑,却见不着容锦的时候。

    只是容锦乖觉了,只要?见着沈裕似是有开口阻拦的意思,便牵他?的衣袖,带着些撒娇卖乖的意味看他?。

    正如苏婆婆所说,沈裕确是吃这一套。

    每每对上她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都会?硬生生咽回去,不好再泼她冷水。

    小年这日,夜里落了一层霜,晨起时比寻常更要?冷上三分。

    沈裕前边夙兴夜寐,调配驻军剿灭了湖州附近的几?波山匪,雷霆之势下手?极重,震慑得江南一带的流寇收敛不少。

    年节将?至,百姓们能稍稍放下心来?,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提心吊胆。

    而沈裕自己,也难得有了一日闲暇。

    容锦已然习惯一大早送沈裕出门,自己再往如意斋,这日却是才坐起身,就?被沈裕横在腰间?的手?给捞了回去。

    “今日无大事,”沈裕掖好锦被,将?人严严实实地困在怀中,“多?睡会?儿也无妨。”

    他?声音又低又轻,带着难得一见的懒散。

    容锦下意识想要?点头,记起自己那做了一半的绢花,又停住了,犹豫片刻后轻声道:“您难得闲暇,就?多?歇息会?儿吧,我……”

    话还没说完,沈裕已经无声地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容锦顿了顿,软着嗓子同?他?撒娇:“那是客人定制的一套绢花,年节时候要?送人的,我得早些做完才好,万一误了时候岂不扫兴?”

    沈裕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就?扫我的兴?”

    容锦觑着他?的反应,含笑起身:“谁让我先应了旁人的?你若是早些说好,我不接这单子生意就?是了。”

    沈裕撑着额看她穿衣,随口问道:“叫你这样?上心的生意,能赚多?少?”

    “去了用料成本,再去了和谢掌柜的分成……”容锦将?披散的长发拢至身前,掐指算了下,“约莫八两银子吧。”

    沈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