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烘着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揉搓着指节,同商陆聊些闲话。

    商陆现在?不怎么避讳她,几乎算得?上是有问必答。

    “我近些日子看话本,说江湖中有不少追踪的法子,悄无?声息,绝不令人察觉,”容锦似是忽而想起?,随口问道,“你?可见识过?”

    “自然,”商陆轻而易举地捏碎几颗坚果,顺手递给容锦,“武功高强者,单靠轻功就足以隐匿行迹;次些的,则可借助寻香虫,凭借气味追踪行迹……”

    他毫无?防备,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及时止住了。

    容锦咬着核桃仁,微甜的香味在?唇齿间溢开,若无?其事地看着商陆,神色坦然。

    商陆挠了挠头,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但也不再多言。

    容锦与他心?照不宣,无?声地笑?了笑?。

    她身上毕竟种着阴阳蛊,也因此系着沈裕半条命,只因这个?缘由,沈裕都?不会容许她有个?三长两短。

    此事的解法,在?颜青漪那里。

    早些时日,她备下给小妹的年礼与书信,请沈裕令人一并捎回京城,算着时日也该有回音了。

    可却迟迟不见动?静。

    回到颐园后,容锦先是将那盒黄金放到了案上,在?灯火之下显得?愈发晃眼。

    沈裕正在?批阅公文,眼皮都?没抬,轻描淡写道:“既是吕家送你?的,你?收下就是。”

    语气稀松平常,再自然不过。

    容锦拿捏不准他的态度,谨慎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拿了怕是不妥。”

    “我用得?到吕氏,不会动?他,”沈裕轻笑?了声,“就算他日动?手,难不成还会为此清算你?不成?”

    沈裕并不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吕嘉这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倒得?极快,又有个?掌管乌程驻军的好儿?子,他初到江南,并不介意豢养这么个?驱逐猎物的鹰犬。

    哪怕手中攥着吕氏的把柄,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清算。

    容锦知道自己干涉不了沈裕的决定,想了想,只从?匣中拿了一锭金子:“这个?给谢掌柜,抵了从?前她送吕家那些头面首饰,至于旁的……给城东粥棚吧,年节时候多添些也好。”

    她规划得?井井有条,不是自己的,就当真?分毫不要。

    “你?可真?是……”沈裕含笑?摇了摇头,对她这安排并不意外,“那就依你?。”

    扔掉这烫手山芋后,容锦舒了口气正欲离开,却被?沈裕抓住手腕留了下来。

    容锦还当他有什么正经事吩咐,可沈裕只是打发时间似的绕了缕她的头发,信手翻看着公文,迟迟未曾开口。

    容锦有意回避,但余光仍旧不可避免地扫到案上的文书,其中就有京中发来的邸报。

    她坐在?沈裕膝上,不大自在?地挪动?了下,试探着问道:“颜姐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沈裕握笔的手微微停顿,一笔一划写完,搁了朱笔后,这才答道:“是有一封信,与公文一并压在?前边议事堂,只是忙起?来一时忘了,明?日给你?。”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错。

    第二日府中设宴,直至午后,容锦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沈裕才令人送了信过来。

    信封上是容锦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她在?家中时亲自教过容绮写字,只是容绮年纪小爱玩闹,并非坐得?住的性?子,练了几年字迹也谈不上筋骨。

    如?今这字横平竖直,显然是用心?写齐整了的。

    容锦抚过“阿姊亲启”几字,用发簪拆了信,细细看去。

    其中夹着的几页纸皆是容绮的字迹,讲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她随着颜青漪学了些什么,又帮着治了多少人。

    再有就是,问她何时回京。

    容锦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找长风问道:“只有这些吗?”

    长风垂手侍立,一板一眼道:“公子吩咐送来的确实只有这封信。”

    容锦情知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索性?换了衣裳出门?。

    午后的日光透着暖意,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

    容锦途径水榭时,却只见几位吕家的仆从?匆匆忙忙路过,似是在?寻找什么,但又小心?翼翼地不愿声张。

    这看起?来是吕家的私事,容锦便没多问。

    她拢了拢衣袖,绕过假山,往另一侧荀朔暂住的卧云居去。

    卧云居中一片寂静,院中的几只竹筐中晒着各式各样的草药,容锦并没见着荀朔,反倒见着了个?全然意料之外的人——

    沈衡。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如?玉般的面容透着异常的红,倒像是饮多了酒,连向来温和的目光都?谈不上有多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