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日剥开枯枝浮叶,见着洞坑中昏迷不醒的容锦。

    注意到她出色相貌的同时,也被她周身沾染的血迹吓了一跳,还当是自家的陷阱害人这位姑娘的性命。

    哪怕后来意识到这并?非容锦自己的血,褚岳也全然未曾想过,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会动手?杀人,只当她是从何处逃出来的。

    这两日,他想趁天晴后回山中再看看。

    可素来没多少人去的陵山竟被大批官兵围住,不准百姓出入,像是在找什么?。

    这么?一来,倒是更佐证了先?前?的猜测。

    容锦眼?睫颤了下,得知实情后,倒是先?松了口气。

    能大张旗鼓调动官兵的寥寥无几,这至少意味着沈裕应当还活着,先?前?那一番筹谋未曾落空。

    “我……确实是得罪了人。”容锦猜到褚岳的心?思,索性将错就错认了下来,低声道,“但我不会给你们招惹麻烦的,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离开……”

    “大夫说了,你这伤得养上半月才行。”褚岳摆了摆手?,竟反过来宽慰她,“你放心?,我自小?对陵山地界熟悉得很,带你下山时走得隐蔽小?路,又有雨水冲刷,他们寻不到的。”

    容锦怔了下,又道了声谢。

    她为了有朝一日离开沈裕,私下筹备了许多。攒了银钱,从颜青漪那里讨了对沈裕有效的迷香,帮着谢秋桐做生?意时,也结识了往来两地做生?意的商贾……

    可大抵天意难测,最后却是这么?离开的。

    但好在殊途同归,最终的结果是她想要?的。

    容锦最终还是在褚家留了下来。

    她因腿伤的缘故须得卧床修养,不便走动,稍稍恢复些精神后,再次提出可以帮着做些绣活。

    褚家家境还算殷实,褚婆婆原不想让容锦为此费神,但见她闲着发?愣也无趣,便给了料子和针线,权当是打发?时间?。

    老人家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多久容锦递了方帕子过来时,愣愣地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忍不住惊叹:“你这手?绣活,怕是都比得上陵川城中最好的绣娘了。”

    “婆婆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几日将养下来,容锦脸上多了些血色,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

    她还用剩下的边角料制了朵花,只是这料子并?不适合做绢花,哪怕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花样,也谈不上精致,糙了些。

    但大红的颜色分?外喜庆,于年节也算相宜。

    褚家那个五六岁的小?孙女一眼?看了极喜欢,簪在双丫髻上,献宝似的,叫满家上下看了个遍。

    “囡囡真好看。”

    褚婆婆摸了摸小?孙女的头,等她跑远后,将收拾的碗筷给了长?媳孙氏。

    孙氏利落地洗了碗筷,感慨道:“我原以为,那姑娘是个风吹一吹就坏的美人灯,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那方帕子她也看了,绣样简单了些,但卖个二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几日请大夫、抓药是笔开销,炖汤养身体的野鸡山珍,若是放食肆里也能赚上一笔钱,却为她自家炖了。

    孙氏看在眼?里,虽没说什么?,但心?中并?非毫不在意。

    在她看来,这银子花的就如扔水里的石子,除却听个响,并?没什么?用处。

    直到见着这绣活,才总算有所改观。

    “你看了她手?心?的茧子就知道,她从前?过得怕是也不容易,应当是穷苦人家出身。”褚婆婆抚过腕上的念珠,叹道。

    孙氏解下围裙,擦去手?上残留的水,隔窗看了眼?:“她歇下了?”

    这两日容锦忙着做绣活,睡得总是要?晚些,今日却一反常态,早早地吹熄了烛火。

    褚婆婆忽而问道:“今日是初几?”

    “初七,”孙氏下意识答了,疑惑道,“婆母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她方才是这么?问我的,我也是这么?答的。”褚婆婆数着念珠的手?微微停顿,若有所思,“她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起来似是困了,便歇下了。”

    正月初七,是沈裕的生?辰。

    吕嘉对此一清二楚,更是早早令人准备起来,请了湖州饕餮楼的掌勺过府,想着好好办上一场。

    可人算不及天算,谁也没想到,沈裕往宣州这一趟如此凶险。

    沈裕因暗器而中毒,若不是他体质特殊,荀朔就算是使?劲浑身解数,怕是也未必能将人给救下来。

    那日成英等人离开,引去匪贼的注意,可驿站也不是全然安全。

    沈裕躲过第?一轮的搜寻,等到对方意识到不对,随即杀了个回马枪。荀朔压根不会武功,是沈裕亲自动手?,射杀回来的匪贼,九死一生?地撑到了成英领兵回来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