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人模人样,怎么能这么……

    容锦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着自己像是遇着“碰瓷”的,非要黏上来?不依不饶。

    “你可知?柳家有多?富裕?夫人手掌柳家大半家业,一日的进益,我怕是半辈子都赚不来?。”容锦揪着衣袖,苦口婆心道?,“你又何必在我这里费功夫?”

    时雨若有所思,就在容锦以为他被自己说?动时,却忽而一笑:“我乐意。”

    容锦这回是真没话说?了,抬手遮了遮眼。

    “云姑娘,你应当也不厌恶我吧?”时雨勾着容锦的衣袖,一寸寸地扯动,半哄半迫着她重新看向自己。

    容锦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从最初的欣赏、惋惜,到如今的无奈、无措,但确实谈不上厌恶。

    先前那场荒唐,诚然是春、药作祟,但她若真厌恶极了时雨,最后兴许也不会成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容锦愈发沉默。

    时雨追问?:“还是说?,你心中自有惦念的人,放不下?”

    容锦无精打采地低垂着眼,并?没留意到他逐渐攥紧的手,秀气的眉微微蹙着,良久之后方才摇了摇头。

    见他还要再问?,容锦终于开口:“有些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的……你容我想想。”

    她从神情到声音,皆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时雨知?晓此?时不易追问?下去,及时止住,低眉顺眼道?:“好,我听你的。”

    他扶着床站起?身,步履缓慢地向外走。

    眼见他险些要撞上桌案,容锦终究还是没忍住,下意识提醒了句“小心”。

    时雨脚步一顿,轻声笑道?:“多?谢。”

    小稷已经在外等候许久,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发愣,见时雨露面?,立时跳了起?来?。

    时雨不疾不徐地关上房门?,步子依旧缓慢,直到离了水榭,才开口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是,”小稷紧随其后,“已经知?会了柳夫人。”

    柳氏得以富甲一方,靠的是柳希音出众的算学、才智,更是她审时度势的本事。

    昔日饿殍遍地,各家富商手中攥着粮,再三催促依旧装傻充愣时,柳希音已主动奉上。

    也正因此?,得以在后来?沈裕翻脸时高枕无忧,此?后的生意也得了官府额外的优待。

    她虽不清楚时雨的身份,但在见着沈裕的私印后,半句话都没多?问?,便痛快地应了下来?。

    小稷将私印奉上,低声回禀道?:“商陆哥哥那边递来?消息,说?是颜姑娘不日将至吴江。”

    犹带暑气的风迎面?拂过?,系带随风而动。

    时雨抬手抚过?遮眼的白绫,精准地从小稷手中拿过?那一方小印,与平日的稚拙判若两人。

    “是吗?”他眉尖微挑,“确实也该到了。”

    他得了消息后,日夜兼程赶至吴江,颜青漪带着容绮,青庐那边又有不少须得善后的事情,自然免不了耽搁。

    可再怎么耽搁,也终有到来?的一日。

    这些时日下来?,小稷也能觉出几分他的喜怒,知?晓不妙,但只得硬着头皮奉上一封信:“这是公孙公子的来?信。”

    柳氏安排的住处,距水榭不远。

    直至回到房中,他才解了白绫,拆了信函。

    漠北大巫的手艺出神入化,这张贴在他脸上的面?具,哪怕凑近了看,依旧精致得栩栩如生,就连鼻尖那颗小痣都没有半分破绽。

    这是张苍白而俊秀的脸,像是文弱书生,可白绫之下的这双眼却带着遮掩不了的锋芒。

    犹如点睛之笔。

    解了白绫后,气质迥然不同。

    小稷听前辈教过?“辨认须得先看眼”的道?理,倒是能明白主子为何要“装瞎”,只是不能理解,以他的身份,真的有必要这般行事吗?

    以他的权势地位,想要哪个人不过?招招手的事情,哪怕对?方心不甘情不愿,也自有人为他办成。

    他却偏要大费周章。

    这位“云姑娘”确实不错,模样、性情皆好,但又不是无人能出其右,当真值得吗?

    京中的来?信写了足足三页,公孙玘陈明这些时日种?种?,问?他的意思,又在最后隐晦地催了两句,望他早日回京。

    沈裕将正事甩给公孙玘,决意南下时,知?情几人都以为不妥,可对?着他那双阴郁至极的眼,又都没敢多?说?半句。

    沈裕来?时,想的是要亲自将容锦押回京城。

    他带了一把?极精巧的锁,扣在她腕上,便再也逃不脱。别院她曾住过?的房间,也被做了些改动,是他亲自设计,为的就是寻到容锦的那一日。

    心野的雀鸟,就该被剪去翅羽,关在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