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在此地留了大半年,但于她而言,并没什么牵绊着放不下的。

    她平日常往来的人屈指可数。

    谢秋桐留在芙蕖镇原是为了安胎,如今出了月子,夫妇二人也?不?会在此久居,等到堤坝修整妥当好,就该回湖州去了。

    再有就是映月。

    在决定回京后,容锦专程往吴江城走了一趟,拜会柳夫人。几日前才应下?,转眼就要离开?,自然得给个说法才行。

    但容锦也?明白,柳夫人不?会为?难自己?。

    她能?在小瀛洲住上那么一段时日,如今想来,八成是沈裕的手笔。

    以柳氏的家?业,能?有什么大生意,值得柳夫人亲自到湖州谈上一个月?她先前就曾有过疑虑,只是那时并没往这方面想罢了。

    柳希音亲自见了容锦,听了来意后,悠悠抬起眼看她,隔着茶水氤氲出的雾气,笑容显得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打趣。

    那时小稷拿了沈裕的令牌见她,柳希音虽莫名其妙,但并没拂沈裕的脸面,当日就吩咐人收拾行李离了家?中。

    这些时日在外,但小瀛洲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

    早前因着江南水患饥荒之事,柳希音与沈裕打过数次交道,对?这位名声?在外的“沈相”印象极为?深刻。

    心?思深沉,雷霆手腕。

    正因如此,她初时压根没往旁的地方想过,还当江南又有什么大事发生,才能?惊动这位。

    毕竟若非知根知底,谁能?想到这么个人居然会被情爱绊住脚,甚至不?惜大费周章,来演这么一出呢?

    柳希音先前看容锦,虽觉着顺眼,但并没过多关注,今日却是看了又看。

    容锦不?大自在地垂了眼睫:“我这回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柳希音眉尖微挑:“但说无妨。”

    “失约是我的不?是,但还望夫人依旧能?给映月这个机会。”容锦解释道,“她年纪虽不?算大,但心?思灵巧,也?肯认认真真学……”

    柳希音明白了她的来意,应得很是爽快,又感慨道:“难得姑娘还惦记着此事。”

    其实这种事情,只要沈裕着人来传一句话,无论映月再怎么不?成器,哪怕将?整个首饰铺子都赔进去,柳希音也?不?会赶她走?。

    这位“云姑娘”却为?此亲自登门,足见是个心?思纯良的厚道人。

    但恰恰证明,她怕是压根没把沈裕当自己?人。沈相折腾了这么一通,看起来仿佛收效甚微。

    柳希音起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到两人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又不?免有些惋惜。

    她抚过发上那支出自容锦之手的步摇,含笑道:“我很喜欢姑娘你的手艺,若是有朝一日再回吴江,大可再来寻我。”

    容锦一怔,随后也?笑道:“好?。”

    得了柳夫人的承诺,容锦这才去寻映月。

    只不?过一见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映月先火急火燎道:“云姐姐来得正好?,我正要托人传消息回镇上。”

    “不?急,”容锦了然,“是先前的事情有了眉目?”

    “我这几日忙里偷闲,将?三?家?书院找了个遍,总算寻着隔壁婶子的新住处。”映月神色凝重道,“你应当知道她的性情,平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上半日,可我借着拉家?常,问及他们为?何匆匆搬家?时,她却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映月着人传了消息回去,却依旧放心?不?下?,越想越觉着那位新搬来的乐师古怪。

    容锦安安静静听了,无须多问,便能?猜到沈裕的手段。她轻轻拨了下?柜台上的算盘,向映月道明来意:“我要离开?此地了……”

    最初相识那段时日,映月也?曾好?奇过这位仿佛从天而降的美人是何来头。

    于她而言,容锦像是她的福星。原本磕磕绊绊的生意顺遂起来,到如今搭上柳家?,连母亲那不?知被折磨了多少年的沉疴,也?有了康复的盼头。

    映月也?知道,她不?会长久留在此处,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容锦不?疾不?徐地讲着,说自己?在来之前去见了柳夫人,叫她不?必有什么顾虑,今后安心?留在此处历练。

    映月听得眼圈都红了,小声?道:“姐姐,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容锦认真想了想:“会。”

    等容绮年纪再大些,能?够独当一面,她才算是践行当年在母亲病榻前的承诺,能?够彻底安心?。

    届时若是在京城待得厌烦,兴许会四处走?走?,故地重游。

    映月认真道:“那等你再来时,我请你去吴江城最好?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