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沉默一刻,见沈裕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捏着衣裙起身,垫脚凑近了些:“你若是故弄玄虚,我就……”

    “你就如何??”沈裕冰冷的唇在她耳垂轻轻擦过,满是笑意,低声道,“你可知公孙玘年少高中时,那届科举的座师是谁?”

    容锦不明所?以:“我自?然不知。”

    “是周太傅。”沈裕娓娓道来,“公孙玘那年高中,后拜在周太傅门下,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容锦愈发云里雾里,皱了皱眉。

    “别急,”沈裕抬手?,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下:“当?年,周太傅有意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许配给公孙玘,奈何?先帝横插一手?,将周氏女赐婚给自?己的第?四子……”

    他将旧事讲得半遮半掩,直到此时,容锦才终于明白其中的关?系,跌坐回位置上,满是难以置信。

    “适逢政党之争,满朝文?武卷进去大半,公孙玘心灰意冷之下,这才回了陵川。”

    沈裕其实?并没费多少口舌,他只是问公孙玘,当?真甘心余生都在陵川这地界消磨下去吗?

    公孙玘昔日终归年少,鲜有如此受挫,到如今怕是自?己也觉着可笑,只是并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两人一拍即合,顺水推舟,各取所?需。

    容锦被这惊人的内幕震撼得半晌说不出话,咬着指尖,喃喃道:“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告诉我……”

    “锦锦,”沈裕温声唤着她的名字,“我再不疑你。”

    他与容锦,是以算计与猜忌而开始,以致后来再怎么费尽心思,都难以弥补一二。

    若能重来一次,他断不会如此。

    “罢了,”容锦眉头舒展,承诺道,“此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漏。”

    “我知道。”

    烛火微微摇晃,燃得不剩几分。

    容锦收拾着针线等物,倒是又忽而想起一桩事,撇了撇唇角。

    沈裕看在眼里,只觉她这表情透着几分可爱,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在陵川时,听过这位公孙公子的名头,”容锦回忆着初见公孙玘的情形,满身的酒气与脂粉气,一看便知不是从什?么正经地方出来的,“说他生性风流,红颜知己不知凡几。”

    若说他对周皇后一往情深,容锦怕是不能认的。

    “这……”沈裕搭在窗沿上的手?微微敲动,意识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其中兴许有隐情,兴许没有,但觑着容锦的态度,他还是没替公孙玘说上只字片语。

    容锦瞟了他一眼,沈裕随即道:“我身边除了你,再没旁人。”

    “……”容锦沉默一瞬,无奈道,“我是想说,更深露重,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穿得单薄,露出的指节微微泛白。

    沈裕抚过衣袖遮去指尖,才要离开,随后又转身道:“锦锦,回京之后我应当?会留人在你身边,并非意图监看,而是怕有人会因你我的关?系别有用心……望你不要介怀。”

    这并非托词,当?初秦氏就曾打过她的主意。

    沈裕言辞恳切,将道理说得明明白白,容锦也没多说什?么,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从她决定回京那时起,就知道与沈裕扯上关?系,有些事情在所?难免。

    容锦对此倒算不上畏惧,她就算信不过沈裕旁的什?么,总该信得过沈裕的手?段。

    行?李收拾妥当?后,她吹熄了所?剩无几的蜡烛,一夜安睡。

    第?二日一早,才用过早饭,船缓缓在渡口靠岸停泊。

    依着先前的安排,沈裕回京城,容锦则径直往青庐。

    商陆咽下最后一口山药糕,拍了拍手?:“既然要人看顾容姐,不如我去好了。”

    以商陆的功夫,就算是白术精心豢养的那些死士,也没几个及得上他的,此事绰绰有余。

    容锦只想早些见到容绮,对此无可无不可。

    商陆已经要跟上,沈裕却道:“有旁的事要你去办,何?况你去了怕多有不便,白芷去就是。”

    “有什?么不便?”商陆向来唯命是从,这回却忍不住讨价还价。

    沈裕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自?己想。”

    商陆看向不远处的白芷,见她扶着容锦上车,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

    这一年来增长的冷静荡然无存,险些气急败坏。

    他对容锦,从始至终想的一直是,若自?己自?小就能有这么一个姐姐陪在身边就好了。

    奈何?有人拈酸吃醋俨然不讲道理,沈衡就算了,连他都躲不过。

    第106章

    这些年,容锦来此地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挑着车帘看了会儿,直到见?着那条从镇子上蜿蜒而过的小溪,深埋着的记忆才渐渐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