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宫中来?人,哪怕是萧平衍身边的内侍,长公主也从来?不见。

    云开对这点再?了解不过,但她着实拗不过那位姑姑,又不敢真得罪了太后身边的人,只得硬了头皮来?回禀。

    原以为这必是白跑一趟,却不料长公主搁了笔后,竟破天荒地吩咐道:“令她过来?。”

    云开难掩错愕,愣了愣,这才连忙去传话。

    素绢屏风疏影横斜,绘着几枝绿梅,虽能隔断视线,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容锦捏着细针的手指收紧了些?,有意无意地咳了声,好提醒长公主自己的存在?,以免再?被迫听了什么?天家恩怨纠葛。

    也不知长公主对此毫不在?意,还是有旁的打算,对此恍若未闻。

    容锦犹自犹豫着,那位宫中来?的茗姑姑已经到?了。

    “经年未见,殿下风华一如往昔。”茗姑姑行礼问安后,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太后娘娘时时惦记着您。昨夜又梦见您少时一同过上元佳节的情形,亲自挑了些?节礼,吩咐奴婢送来?。”

    相较之下,长公主平静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茗姑姑到?底是宫中出来?的人,受此冷遇也未曾失态,恳切地追忆着旧事:“自入冬后,太后娘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轮番看过,却始终不见起色……奴婢斗胆,求殿下能入宫赴上元宴。”

    说?着屈膝下跪:“娘娘见着您,心中高兴,兴许也能好些?。”

    “她老人家最喜爱皇弟,”长公主轻笑了声,“姑姑有空在?这里费口舌,不如去紫宸殿跪上一跪。”

    茗姑姑浑身一僵,伏在?地上,颤声道:“殿下……”

    当年之事是谁都?不敢提的禁忌,哪怕心知肚明,也只能装傻。

    长公主却又道:“不过一句玩笑罢了,怎么?将姑姑吓成这般模样?云开,扶她起来?。”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再?不是当年那个会悄悄缠着人要糖的小公主了。茗姑姑唏嘘伤感之余,不敢贸然开口,只好垂手侍立,等着吩咐。

    “姑姑倒也没说?错,这么?些?年,确实该回宫看看了。”长公主缓缓道,“转告太后娘娘,哪日?得了空,我自会进宫拜见。”

    茗姑姑讨得这么?一句允诺,原该高兴的,可心上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有移开,反而还更重了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觉告诉她,就算真有母女再?见的那一日?,怕也不是预想之中冰释前嫌、其乐融融的情形。

    这想法令她惊出一身冷汗,勉强撑着笑意,谢了恩。

    关?门声响起,容锦松了口气。

    见天色不早,定了定神,专心对付补了大?半的衣裳。

    她答长公主时,有意留了会儿?空子。这其中虽有耽搁,但好在?并没出旁的岔子,紧赶慢赶,得以在?暮色四合之际交工。

    容锦揉着酸疼的脖颈,捧着旧衣绕过屏风,惊讶地发现长公主竟还在?。

    长案上晾着才抄完的佛经,墨中夹杂的金粉折射着夕阳余晖,恍惚倒像是透着血色。她浓密的眼?睫低垂着,面色波澜不惊,专注得犹如入定。

    容锦将补好的衣裳送上,请她过目。

    撕裂之处修补得十?分精细,打眼?一看,与周遭没有任何不同。若是换了不知情的人,兴许压根不会觉察到?这衣裳曾有过破损。

    “难为你了,”长公主纤细的手指精准地落在?那道曾经的口子上,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可缝补得再?好,也不能当真恢复如初,自欺欺人罢了。”

    容锦不敢贸然开口,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长公主在?方才抄就的佛经之中抽出一页,忽而点了她的名:“容锦,再?为我做件事吧。”

    容锦不明所以地抬头,谨慎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长公主慢条斯理地将那页纸折了起来?,示意她上前:“将这个带给沈裕。”

    隐约的猜测得以坐实,容锦心下叹了口气。

    在?长公主毫不避讳之时,她就知道,这位召自己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八成与沈裕脱不开干系。

    容锦甚至懒得大?惊小怪,又或是装傻充愣,毕竟以长公主的地位,怕是早就将她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她接过那页轻飘飘的纸,福了福身:“长公主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天色不早,长公主府派了马车送容锦回家。

    说?来?也巧,才在?别院门口下了车,恰巧遇着从宫中回来?的沈裕,打了个照面。

    沈裕认出马车上的纹饰,若有所思。

    容锦裹着毛茸茸的披风,兜帽上的一圈风毛遮了大?半张脸,含糊道:“长公主府有桩生?意,师父遣我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