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刚才一直在边上专心摆弄他的新玩具。一个顾客家的孩子,长得圆头圆脑,竟直接上手抢了过去。

    小汽车“啪嗒”掉在地上,小宁刚要去捡,那胖小孩却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塑料碎裂声清晰可闻。

    “不让我玩,你也别想玩!哼!”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得很,

    小宁看着心爱的小汽车被踩坏,那股子随了他老子的烈性瞬间上来了,一点没惯着,冲上去就把小胖子推倒在地,骑在身上挥着小拳头:

    “赔我小汽车!赔我!”

    小胖子个头虽大,却是个窝里横,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那边家长,一个同样圆滚肥胖的男人,见宝贝儿子被打,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冲过来:

    “嘿!你个死烂仔敢打我儿子?老子抽死你……!”

    蒲扇般的大巴掌照着孩子脸颊就扇了过去!

    这一对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

    “啪!”

    手掌离孩子脸颊只剩寸许时,一只大手突兀出现,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钟跃民冷着脸,声音像淬了冰:

    “小孩子打架,你一大人插什么手?真特么出息,打孩子?”

    胖男人挣了几下没挣开,涨红了脸骂咧:

    “给老子放手!放手……!”

    钟跃民手一松。

    对方正使着力,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栽倒,“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圆滚的身子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一个穿着妖艳红裙、烫着酒红色卷发的女人急忙跑过来,看样子是他媳妇,长着三角眼,薄嘴唇,面相就透着刻薄。

    女人边搀扶男人边扯着嗓子嚷:

    “来人啊!打人啦……!”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顾客、行人都吸引了过来,驻足围观。

    眼见大胖子倒地不起,小胖子哭得震天响,女人又“声泪俱下”地控诉,俨然一副受害者姿态。

    围观人群不明就里,指指点点,矛头渐渐指向钟跃民一家。

    附近刚好有巡逻的警察闻声赶来,三角眼女人见状嚷得更凶了,语气近乎命令:

    “阿sir,把这个人抓起来,你看他把我丈夫和孩子打的!抓起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警察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现场,转向钟跃民:

    “人是你打的吗?”

    钟跃民摇头:

    “自己摔的,不关我事,他家孩子抢我孩子玩具,还一脚踩碎,这大人更想动手打我孩子,口口声声骂‘乡巴佬’。”

    “放屁!”

    三角眼女人尖声打断,

    “我家孩子这么乖,怎么可能抢东西?谁稀罕这破玩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刚落,那小胖子却不哭了,扯着女人衣角大声道:

    “妈妈,我也要这个小汽车,他不给我玩,我就踩碎了,哼!你快给我买一辆!”

    “你……!”

    女人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这简直是当众打脸,刚才还指责钟跃民的人,立马倒戈,议论纷纷。

    钟跃民看向警察:

    “警官,看到了吧?人自己承认了。”

    随即转向那一家三口,语气不容置疑:

    “给我家孩子道歉,赔钱。”

    “不就一辆破玩具车嘛!”

    三角眼女人脸上挂不住,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直接扔在地上,

    “够了吧?瞧你们这穷酸样,不是故意跑来这儿讹钱的吧?”

    钟跃民看都没看地上的钱,冷冷重复:

    “道歉!”

    “嫌少啊?”

    女人叉起腰,气势汹汹,

    “来来来,想要多少你直说,别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丈夫可是这商场的后勤主任!不差你这点钱!”

    一直静立一旁的李艳这时走上前,平静地问:

    “你男人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怎么,怕了吧?”

    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用得着唬你们吗?”她推了推刚爬起来的胖男人,

    “把证件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胖男人同样是得意万分地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亮。

    “瞧见没?识字吧?”

    女人声音拔得更高,

    “我告诉你,这商场里所有的安保都归我男人管,识相点,见好就收,跑来这儿讹钱?你们找错地儿了!”

    李艳也不多言,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只大哥大,这玩意儿才刚流入港岛不久,一部就要几万港币,能用得起的,非富即贵。

    大多数人甚至还不认识这是什么。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清冷,

    “我在商场三楼的??服装店,马上下来一趟。”

    寥寥几句,便挂了电话,再无多言。

    三角眼女人不屑地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还跑这儿来装大款?藏头露尾的,哼!”

    她打量着李艳,遮得严严实实,说不定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再看钟跃民,穿得“破破烂烂”,毫不讲究。

    她笃定,这一家子绝不会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电话打完不过一两分钟,外头便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

    胖男人一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方才还鼻孔朝天、不屑一顾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谄媚殷勤的笑容:

    “刘经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给后勤部打个电话就好,哪还劳烦您跑一趟……”

    可这位刘经理的目光根本不在胖男人身上,只是道,

    “你怎么在这?”

    目光匆匆扫了眼场中,见到钟跃民时,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感觉这人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没等下属胖男子开口,甚至没多看一眼,便径直小跑到李艳面前。

    即便李艳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他躬下身,姿态恭敬无比: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一声“老板”,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围观人群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最精彩的,是胖男人一家三口的表情,那张圆胖的脸瞬间僵住,肌肉扭曲,颜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生吞了苍蝇般的难堪与惊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