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力无奈地笑了笑,这觉是睡不成了,他起床穿衣穿鞋,随口问道:

    “小雨,有没有想过……跟哥去港岛生活?”

    “港岛?”周小雨摇摇头,“哥,我从小在京城长大,这儿的一切都习惯了。再说了,你要常驻港岛的话,家里总得有人照顾爸妈,我……还是不去了吧。”

    周常力闻言,也没多劝,点点头:

    “随你,自己考虑好就成,回头哥再给你笔钱。”

    “不用,不用,”周小雨连摆手,

    “哥,这几年你都给我好多了,我全都存在银行,就是吃利息,也够我花几辈子了,我不差钱。”

    周常力不由一笑,这边洗漱完毕,他没在家里多待,趁着一家子还在准备给他说对象的当口,悄悄溜了出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胡同,来到了李奎勇家。

    院子里,李奎勇今儿正好没出车,他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面前一张小方桌,紫砂壶里煮着茶,手里拿张报纸,看得悠然自得。

    院里,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正追着皮球玩耍打闹,清脆的笑声洒满了小小的院落,一派温馨安宁的景象。

    “勇哥,还是你舒坦啊……”周常力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这小日子过的……”

    李奎勇闻声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他“唰”一下放下报纸,起身快步迎了过来:

    “小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男人在院子当中重重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别,竟已匆匆十数年。

    好一会儿,两人才松开,周常力道:“昨儿刚回。”

    “走走走,进屋坐!进屋坐……”

    “别去屋里了,”周常力指了指屋檐下,“就在这儿吧,凉快,还能看看孩子。”

    两人便回到屋檐下坐定,李奎勇给他重新斟了杯热茶。

    周常力喝了口茶,指着院里那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孩子:“这……你的娃?”

    李奎勇点头,脸上满是为人父的骄傲,朝孩子招手:“晓军,晓雯,过来!叫人!”

    俩孩子也不认生,跑过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

    “周叔!”

    “周叔!”

    “诶!真乖!”周常力笑容满面,从带来的礼品袋里抓出两大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塞到两个孩子手里。

    “谢谢周叔!”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又跑开玩去了。

    “勇哥,还是你这日子过得踏实。”周常力环顾着这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小院,

    “我记得你家以前是隔壁那个院儿吧?这院子……不是老宅吧?”

    “对,隔壁是我家老屋,你知道的,太小了。”李奎勇说起这些,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小时候咱们兄弟姐妹几个,挤在高低铺上,翻个身都费劲。这院子是后来从邻居手里买下来的,我们一家住这边,我妈还住老屋那边。”

    他指了指屋檐侧面凿开的一个小门洞:

    “喏,开了个门,进出方便,也能随时照应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成家搬出去了,以后他们要回来看看,这边房子也多,不愁住不下。”

    “挺好,挺好。”周常力连连点头,“这院子独门独户,有花有草,闹中取静,看着就舒心。嫂子呢?”

    “她啊……就在前头胡同口出去那条主街上,开了个服装店,卖卖衣服,等中午饭点她回来,你就能见着了。”李奎勇说着,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小九,你呢?也该成家了吧?这次回来……弟媳跟着一起没有?”

    “我啊……”周常力挠挠头,难得露出点赧然,“还没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急。”

    “还不急?”

    李奎勇瞪他,

    “再过几年,咱都得奔四张去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还是说……你在港岛那边,跟着那些大老板学‘花’了?”

    “我算什么有钱人。”周常力摆摆手,语气诚恳,

    “就那么几个小钱,跟钟哥,还有港岛那些真正的大佬比起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这话并非谦虚,在港岛那个纸醉金迷又等级森严的上层社会浸淫久了,他见识过真正的巨富与权贵,自身的眼界和心境早已不同以往。

    “小九,你这可就谦虚过头了。”李奎勇给他添上茶,

    “这几年,你往京城这边捐的各种款项,报纸上都有说,我估摸着少说也得上千万,还是美元!你这身家,上亿肯定有了,你这要不算有钱,那我们这些开出租、开小店的,算什么?”

    “勇哥,我跟别人或许还能吹嘘标榜一下自己,在你面前可不敢。”

    周常力神色认真起来,

    “我什么底子,你最清楚,当年要不是钟哥拉我一把,带我去港岛,我周常力这条小命,怕是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钟哥能拉把一把,不也是看在你的交情份上?”

    周常力感慨道,

    “你要真想自己做买卖,跟钟哥打声招呼,他还能不帮衬?那成就,肯定比我现在强得多,朱龙你知道的吧?那家伙,如今可比我还风光。”

    李奎勇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和小九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都是靠了跃民这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我不是做买卖的料,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最清楚”,

    李奎勇笑着摇摇头,语气平和满足,

    “现在自己开开出租车,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拼了命去挣,一天就开个七八个小时,到点就歇。服装店那边生意也还过得去,家里不愁吃穿,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我是真挺知足的。”

    说着,他望向院子里嬉戏的孩子,目光悠远:

    “你说要搁十年前,我还在陕北那黄土坡上,睡在漏风掉土坷垃的窑洞土炕上……那时候,我就是做梦,也梦不到会有今儿这样的好日子,以为后半辈子就待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