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话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显得过于亲密了。

    便是稍微往前一段时日,菱月都没法想象。

    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

    七爷这话说得自然,菱月一时颇感不适。

    七爷想了一想,竟然解下了他自己身上披着的素色披风,上前一步,披在了她身上。

    陌生的男性气息围绕在身上,菱月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就听七爷道:“明日我会让晴叶去你家里一趟,你有什么想置办的,都可以跟她说。”

    他是主子,论理这样的事情自有下头的人操办。

    他能想到这个,说上这样一句,也算是有心了。

    若是换了别人,此时此刻,怕是会很高兴吧。

    领口处的披风结带被晚风吹得拂起,菱月顿了一顿,再次福身:“多谢七爷。”

    七爷点点头,说:“早点回去吧。”

    芳儿肩上还背着包裹,七爷显然也看出来她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

    七爷说着,转身往堂屋的方向去了。

    堂屋外头挑着十多个灯笼,里头又亮着光,在傍晚的夜色里是个灯火通明的去处。

    暗处一角,站着她们两个。

    周遭光线暗淡,菱月的表情都隐在暗处。

    “姐姐……”

    芳儿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走吧。”

    菱月没有别的话,只沉默了片刻,就重启步子接着往外头走去了。

    芳儿把菱月送回甄家小院,放下包裹就回去了。

    梁氏看着菱月身上的披风:“这衣裳是……”

    菱月把身上的素色披风解下来,一边向梁氏解释了撞见七爷的始末。

    梁氏一听,不由得十分惊喜。

    论起来,梁氏当然是一百个不希望女儿去给人做妾。

    可是事已至此,梁氏能盼望的,也只有七爷以后能好好待女儿罢了。

    梁氏待要高兴,又想到什么,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看向菱月。

    七爷身量很高,他的披风披在菱月身上,下摆是拖地的。

    菱月把披风折起来,递给梁氏道:“娘把这衣裳给洗了吧,回头还要还给人家的。”

    菱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脸上不见多余的表情。

    梁氏讷讷地把披风接了过来。

    吃过晚饭,菱月回到自己的屋子,一个人呆着。

    刚才芳儿和梁氏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她们的心思她都明白。

    她们无非是担心她会恨上七爷,怕她以后过不好日子。

    她们想多了。

    恨一个人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而她呢,她能想象以后的生活,怕是光是应付这些纷乱嘈杂的人事就要疲于奔命,她没有这样的精力去恨一个人。

    菱月已经认清了现实,以她的身份,去恨自己未来的夫主,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伤不到对方分毫,到头来,受到折磨的只有她自己。

    七爷应该为她所遭遇的这一切负责吗?

    菱月不想再去关心这个问题。

    生活已经很不容易,她不愿意再用这样的念头来折磨自己。

    老太太也好,七爷也罢。

    菱月现在是既没有多余的爱,也没有多余的恨。

    他们是主子,她是奴仆。

    在主仆之间说爱谈恨,是一件既多余又可笑的事。

    他们不需要她的爱恨。

    他们只需要她谨守一个奴仆的本分,把主子伺候好,如此而已。

    从前她的主子是老太太。

    现在她的主子变成了七爷。

    都是一样的。

    菱月现在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第47章

    十日后, 顾府好些个家丁抬着许多财物,一路浩浩荡荡地抬进了甄家小院。

    这一日,甄家前所未有的热闹, 亲朋邻里挤满了甄家的小院子。

    比之红药纳征的那日, 更热闹上十倍。

    二十几抬的东西, 摆得小院子里都没处下脚。

    一个管事婆子在一旁高声唱着长长的礼单。

    第一抬, 白银五百两。

    第二抬, 吉祥如意金稞子十对。

    第三抬,金如意一柄。

    第四抬, 杜鹃花样金钗一对。

    ……

    第十二抬,杭绸十六匹。

    第十三抬,苏缎十八匹。

    ……

    整整二十四抬,都是值钱的物件,一旦缺银钱使了,直接拿去当铺就可以换银子的那种。

    有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一个邻居对着梁氏咋舌道:“我的老天爷哟, 宁家闺女出嫁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东西哇。这么多东西,躺着吃一辈子也吃不完吧!我说, 你们家这闺女可是真生着了。”

    以前因甄二家只生养了这一个女儿, 没有儿子, 有不少人暗地里都笑话过他家的, 现在舆论完全反过来了。

    红药是甄家的干女儿,这样的场合她就没有不到的,这时候红药一脸喜气洋洋地插进话来:“这才哪到哪!等着瞧吧, 月娘跟了七爷, 干爹干娘的福气都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