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屋内再度陷入沉默,哈斯乌娜便也不再说话,坐在主位下方闭目养神。

    良久,一片静谧中才响起一个声音:“听说……慕容谨,也反了?”

    哈斯乌娜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军医稍等:“他是我们的叛徒,狼主将会惩处他。”

    四下哗然一片,只因谁都知道慕容谨与拓跋嬛的关系,也知道今上对于二人的忌惮。

    “慕容谨心向谁?”又一个声音问道,“狼主?还是二殿……拓跋劼?”

    哈斯乌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她紧盯着那说话的男人,双眼微眯,带着威胁:“你再说一遍?”

    那人当即不敢再说话,屋内又静了片刻,方才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六年前,武皇帝还在时,便已对二殿下诸多忌惮,如今他反,不足为奇。”

    “是不足为奇,可他竟向狼主挥刀。”哈斯乌娜的声音明显冷厉了起来,“我知你们对大殿一脉颇有微辞,但如今时刻,不要站错了地方。”

    另一道声音响起:“狼主身在长安,为何又突然出现在函谷关?我等尚且不知,何况二殿……”

    神刀锵一声出鞘,钉在地上,带着威慑,斩断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又静了片刻,方才有人再问:“二殿下与狼主兄妹情深,如此情境,必然是为狼牙金节。可狼牙金节竟在一个汉人手里,小萨满,这又是为何?”

    “注意你们的称呼,”哈斯乌娜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十分威严,“那个汉……那位大人救了狼主性命,他是我们全族的恩人。”

    老者点点头:“大萨满已告知我等。”

    “狼主又缘何会与一个汉……缘何会与那位大人同行?”

    “如今重要的不是汉人。”有人道,“我们来时已在路上听说,人皇杀了二殿的儿子,如今谁能让他退兵?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不是人皇杀的。”哈斯乌娜道,一旁的军医给她上药,冰凉的药膏敷上伤口,凉得她直抽冷气,“但拓跋劼的二儿子的确死了。”

    四下安静片刻,众人都在思考,很快,那人便继续问:“莫非是慕容谨?”

    “是谁都不要紧,”屋外传来闻姑射的声音,“反正人已死了。”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以手覆心,面朝屋外下跪,哈斯乌娜要起身,闻姑射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着。

    “许久未见,各位族长。拓跋嬛为你们带来苍狼与白鹿的祝福,腾里庇护尔等,庇护尔等族人,庇佑诸胡无病无灾、平安万年。”

    说完,她又伸出右手,诸族族长便依次上前,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

    “请起罢。”她道,同时也以手覆心,微微低了低头,“我为我的贸然离去而致使盛乐卷入中原纷争向你们道歉。”

    老者用他那年迈苍老的声音说:“狼主此举,意在防患于未然,哪怕狼主长留盛乐,战火终会波及我们的家园。”

    闻姑射点点头:“我感激你们的理解与豁达。请座,各位。”

    族长们这便坐下,大萨满则立于她的身后,军医仍在为哈斯乌娜处理伤口,楚狂澜便接替了她的位置,抱剑站在闻姑射身边。

    “大殿二殿明争暗斗已有数年,是狼主斡旋其中,方有多年太平可享。如今二殿于汝南起兵,我等请问,狼主接下来作何打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闻姑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有迷茫的望向门外,似乎刚才的生死时刻让她变得困惑,不再坚持曾经的决定了。

    族长们都紧张地望着她,数道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良久,闻姑射才反问:“尔等又作何打算?”

    这下轮到族长们沉默了,闻姑射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逐一扫过,平静地说:“我换个说法,谁站在拓跋劼那一边,告诉我。”

    大萨满一转神杖,银铃顿时作响,警告着在场的所有人:不要说谎。

    过了许久,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狼主,我不明白。”

    楚狂澜循声望去,见那声音的主人配双刀、穿重甲,身材十分魁梧,一头黑发浓密而卷曲,几乎和脸上的络腮胡融为一体。

    这绝对是一员悍将。楚狂澜在心中默默想到。

    闻姑射微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大殿是您与二殿的兄长,他有智谋、有本事、□□,所以他当得这个人皇,可他的儿子凭什么?拓跋嵘有多大的本事,能让他坐长安城里的那个皇位?”

    “我明白了。”闻姑射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还是有其他的话想说?”

    安静片刻后,又有人道:“在我们草原,凡事靠的是本事,不是父亲。哪怕是您,也是在立下无数战功后,方能成为四方之主,拓跋嵘凭什么做人皇?只因他的父亲是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