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自己留下点什么吗?奴婢看着,都是些好精致的物什儿,比当年咱们在宫里头瞧见的,不逊色多少呢。”

    幽绿的珠子折射出剔透无暇的光,生机勃勃的翠色表面映出女郎秋水一般的明澈双眸。

    只不过,这泓秋水很快化成了枯泽。

    “以色侍人罢了,还需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女为悦己者容。她已无悦者,又何劳容之。

    宴海不再多看一眼,摆了摆手,任香芝拿走匣子退了出去。

    崔焕之二人行至营外,跟上了使臣团的大部队。

    二人窜入其中,犹如滴水入海,俨然从未离开的样子。在人群接踵摩肩的掩护中,宁远忍不住上前,附耳低声道:

    “将军,为何不将看到军师那柄匕首的事说出来,问一问可敦呢?”

    “她都下了逐客令了,无论她知情或是不知情,都是不愿再说的。”崔焕之抿着薄唇,乌木般的眸子深沉有如云霭。他心不在焉地随手扶着皮鞭赤金的纹路,将它绷紧又松开了数回。

    “更何况,何必要将我们知道的都一并奉上。筹码一下子打光了,之后还怎么玩?”

    宁远心中转桓了一番,点头称是,道:

    “将军深谋远虑。方才我们的人已有来报:王庭内并无军师的踪迹。另外,玄军是去了肃州。前些天,祁郸人突袭了肃州占了主城。”

    崔焕之迎风而立,任由尘土不断扑在面上。他没有半分犹豫,说道:

    “那么,接下来便去肃州吧。”

    --------------------

    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修罗场?

    没人喜欢焕之吗?怎么昨天焕之出场评论好少我好难过~

    第17章 故人

    戈壁下风烟滚滚,马蹄声有如惊雷。

    玄军此次出动的骑兵营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密集的玄甲如翻涌不息的潮水在大漠上游走,无声无息,整齐划一。

    辰霜随玄军一路西行跋涉,她察觉到此次行军之速过于快了,辇车在急速中愈发颠簸,她中途便要了一匹马骑行。

    待她上马,抹去脸上融化的雪水,看清了整支出征的队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她突然明白,玄王麾下十八营铁骑如何会让漠北数十部闻风丧胆。

    今次,他竟然只带了那么点兵,数一数约莫只有三千。是以,要用区区三千骑强取守军近万的肃州城!

    如此胆色,令人大骇。

    眼见着远处覆着皑皑白雪的祁连山越来越近,云销雪霁后的广阔天穹澄澈如洗,交织着偶尔落下的残雪。

    萧瑟的荒原尽头,一座巍峨的山间城池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快要到肃州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近入暮,玄军在一处荒废的小镇停下休整。

    夜间的茫茫风沙掩去了黑鸦般行动自如的军队。骑兵们训练有素地拉缰收辔,踢蹬下马,悄无声息地各自按部安顿下来。

    众人围着极其微茫的小簇篝火,烤火取暖,撕馍充饥,小声地议论着战机。

    一道疾风刮过,几声鹰唳惊破长空。

    远处的沙尘中出现了一人一马的身影,来人身材高大,铁甲银盔。纵马之时一扬大臂,抄起手中一杆银枪收在背后,在苍茫夜色中划过一道掣电般的弧度。

    干净利落,有如飒沓流星。

    巡逻的哨兵本是如临大敌,见了那柄银枪便惊喜地低呼道:

    “是司徒将军到了!”

    辰霜远远望着那只熟悉的黑羽白头海东青从天间飞来,扑翅转向一处破旧长廊下,引着风尘仆仆的将军找到主人。

    她寻过去,看到了叱炎不声不响倚在廊柱间,手肘撑在栏杆处。他整个身体浸没在阴影里,犹如蛰伏在暗处的狼,等待猎物入彀。

    他训的鹰,自是来寻他的。

    刚来的将军也跟着入了廊中,朝叱炎走去,只能望见一身颀长的背影,铁靴踏雪,作“簌簌”之声。

    辰霜不由自主探身而去。

    注意到她正在慢慢走过来,叱炎的目光飘过来,锐气逼人,既不阻止,也不回避,只是顾自继续听那将军汇报道:

    “巴果赞与他的士兵在城中已待足了七日,但城内现下粮草充足,不宜强攻。末将已按照殿下吩咐,买通了巴果赞身边的小官,明日可以趁他寿宴,假借歌舞之名,经侧城门偷偷入城……”

    “城门的守卫人数、换防时间,以及城墙的布防图可有拿到?”

    “均已悉数拿到,只是……”那将军察觉到了走近的女子,突然瞳孔一震,一脸震惊地望着她,许久才缓缓问道,“殿下,这位是?”

    “她是我的女奴。此次,就是她主动请缨向巴果赞献舞迷惑敌军,我们便借此机会杀入城中,再打开城门迎玄军骑兵入内。”叱炎背手而立,虽在与那将军说话,目光却在审视着一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