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果臧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我就能和她在地底相会了……好想,再看她跳一支舞……”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喉间鲜血直涌,半焦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没气儿了。

    叱炎利落收刀,长腿跨过他的尸体,疾步下楼。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但末将不察,让一小队人从西侧小城门逃出城了……”

    “追!”叱炎掠过他,头也不回地持刀冲出了角楼,一拉缰绳骑上了门口的战马。

    一行人驾马如同腾云一般骑得飞快,不断扬鞭甩缰,出城门绝尘远去。

    城外已是鹅毛大雪,漫天席地。

    凛风席卷着雪粒子,像是起了一阵白雾,在广阔的荒原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去。

    疾驰追逐中,只见叱炎双手松开了缰绳,双脚立于踢蹬之上,胯部立了马身,在马上站起了身。

    他一手挽弓,一手搭上三支黑羽利箭,张开崩弦有如塞外满月,对着一里外一个极小的黑点眯起了眼,瞄准,蓄力。

    寒风夹着大雪,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雄浑之气,势不可当。

    画面仿佛静止了半刻。

    紧接着,三支利箭离弦,状若三道流星划破夜空,飞逝而去。

    雪越下越大,夜色更加晦暗,已然看不清前路。

    “咻咻咻——”

    远处飞来几支箭,似是在回敬和逼退追兵。只不过,射力不够,还未到他马前,便折断坠落在雪地。

    叱炎“吁”了一声,横刀立马,双脚踩在雪间,上前拾起其中的一支箭。

    叱炎瞥了一眼箭矢的镞头。

    精铁制成,果然是祁郸人劫走了她。

    他猛地一脚踩断箭身,又点了点脚尖,将这支箭矢碾得粉碎。

    风雪肆虐,叱炎眼见着,地上马蹄和马车的辙痕,渐被新落下的大雪掩埋。

    肃州城西,遍布山地高原,岔道多且密。大雪每下一刻,他找到她的机会就渺茫一分。

    “司徒陵回城驻守以防突袭。其余人随我继续追。”叱炎令道。他皱紧眉头,半阖着眼帘,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语调平淡却深藏狠戾:

    “他们三匹马中了我的箭,跑不了多远。”

    辰霜坐在飞快行驶的马车中,双手已被粗糙的捆绳磨出了血泡。马车车厢颠簸不已,稍稍一动她便嘶嘶地疼。

    外面突然传来几匹马儿痛呼之声,接着便是数道皮鞭齐齐甩落在马身上,还有几个士兵的叫骂声。

    有异动?

    她惊喜地回头,掀开后方的帷帘。却只见车外的夜幕下冰雪漫天,不辨天地,空无一人。

    她微蹙起眉,失望笼在心头,坐回原位,听见对面女子的“嗤”地一声笑:

    “呵,在等情郎来救你呀?”那女子翘起二郎腿,镶着金边的碧色裤腿下露出莹白的脚踝,打趣道,“你不用东张西望。巴果臧不像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哥哥,戒心极重,没那么好糊弄蒙混过去,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

    “雪儿姑娘,你不就逃过了?”辰霜睨了她一眼。

    雪儿杏眸流转,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命的话,你还是得逃,不然等到了祁郸我都救不了你。”

    辰霜试探地问道:

    “此去祁郸,少说还有一百里,中间有数个驿站,只要知道会在哪里先停下了,便有机会逃走。”

    雪儿不动声色,手肘斜斜倚着窗楞,只露出娇小的侧脸朝向车帘外。

    辰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被风扬起一道缝隙,露出车厢外跑动的马匹滞重的步伐节奏。

    她顷刻便瞧出了端倪。

    是了,祁郸远去一百里,如此寒天,马匹吃不消长途跋涉,中途必要在几个驿站换马才能继续往前奔走。

    看这些马疲累不堪的状态,下一个驿站便是不远了。

    想到此处,她掏出后腰藏起来的那柄匕首,从红裙开叉处细细割下一片衣料。随即她瞅准机会,趁车外的人交谈时没注意,将那片水红色的衣料扔出了窗外。

    “有人会来救你的,对吧?”雪儿在旁静静看完她这番动作,问道。

    辰霜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不知道。但方才在马车中能感觉到岔路不少,沿途留下标记总是没错的。”

    她始终无法确定叱炎会来救她。

    于情于理,都很勉强。

    但,若是她的少年郎,此时哪怕要将天地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从祁郸人手中夺回身边的。

    她收回漫长的思念,平静地接道:

    “若无人来救,我也可自行逃出生天。”

    雪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