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擎可汗似是终于忆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捋须笑道:

    “可敦真是宽厚,但是我还想要你给我生……”说着,他垂头猛吸一口她怀中妖娆的香气,顿觉身上燥热无比。

    宴海挥手令香芝带男童退下。见人走了,她染着豆蔻红的指尖抵着掖擎可汗皱起的额头,娇声道:

    “大可汗,这可还是在白日呢……唔……嗯……”

    一条绯色的腰带被解开抽散,飘落在地,浸入了那滩未干的茶水。水渍蚕食般漫开去,泅染了更深的赤红。

    ……

    数个时辰后,可敦帐中。

    熏香炉上冒出的烟气浓浓,雪白的毡帐如同起了大雾一般。

    侍女香芝从小炉上端来一碗黑沉沉的汤药,递到侧躺在美人榻的可敦眼前。

    宴海睁开半阖的双眼,接过汤药,纤手捏着鼻子,紧蹙着眉头一口饮下。喝完,她深吸一口气,呼出一股刺鼻的药气。

    香芝随即取来盛了花蜜水的盆钵请主子漱口,一面心疼地说道:

    “公主受苦了。可是,本已将玄王撵得远远的,为何还要他回来?”

    “他只要还在,我总是不放心,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借此除个干净的。”宴海将袖口攥得紧紧的,口中的药苦味久久不散,她凝神道,“我知,他心是向着掖擎的。我的大事将成,若是他回来一力捣乱,我们便得不偿失。”

    香芝闻言,突然跪身拜道:

    “沉碧死了,现在青岚也死了。只剩下奴婢,翠雪还有凝燕还陪着公主,定要为死去的姐妹们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宴海起身,神情凛冽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拂袖道:

    “掖擎对我大唐凉州始终贼心不死。国事当前,生死不足挂齿,若是我一死,能为大唐永固,我命何足惜!”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何至于此……”香芝哽咽,双膝跪地抱着主子的裙裾,痛哭不已。

    二人相顾泪流,之后,宴海不忘正事,低声问道:

    “凝燕可有回话?清河她作何说法?”

    香芝以袖拭泪,回道:

    “她说,她明白了。”

    宴海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眯起了湿红的凤眸,冷笑道:

    “她要是真明白就好了。”

    春日夜凉如水。溶溶月色,清辉照落在天穹之下连绵的毡帐群间。

    玄王帐中烛火摇曳,暖玉生香。

    榻前的帐幔随风飘起又晃落,影影绰绰间,隐约露出帐内男人精阔的赤背,一条脊骨如峻岭一般隐伏在肌肉表皮之下。

    “大可汗的人,下手也太重了些……”

    辰霜望着叱炎后背上数道血痕淋漓的鞭伤,纵横交错,皮开肉绽,鲜血已浸透一身素绡里衣。她不由皱眉道:

    “你又何苦非要回这王庭?”

    叱炎背对着她,感到她微凉的指腹搓揉着药膏,一点一滴在他伤口上涂抹着。女子的手细软又柔嫩,触碰到他坚硬的背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因为,我娶你之事,必要昭告天地,求个名正言顺。这一顿鞭刑,能换得大可汗的允准,我倒是畅快至极,求之不得。”

    辰霜顿觉面上发烫,心下却绷得紧紧的。

    叱炎不觉,面上噙着浅淡的笑意,回握住她纤瘦的手腕,覆在掌心,道:

    “况且大可汗对我有救命和养育之恩,即便他对我有诸多不满,我仍需还他恩情。”

    辰霜心念一动,出言问道:

    “你真的自小是大可汗养大的?”

    叱炎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感到背上那只涂药的手停滞了许久,渐渐垂落下去。

    “怎么了?”他微微侧身,望向身后发愣的女子。

    辰霜回神,犹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道:

    “你也算是大可汗之子,你可有想过继承他的汗位当回鹘可汗?”

    “我听闻掖擎可汗当年杀尽叔伯,屠戮兄弟,才登上了汗位,现如今唯有其子有资格继位。大可汗膝下亲儿子唯有库勒王与忽邪王,其余三王皆为义子。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外逃,你是他义子,也算儿子,未必没有机会。”

    叱炎望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忽觉有些想笑,抬手轻抚她烛火下茸茸的面颊,道:

    “你可是想做可敦?”他挑眉道,“你若是想,我去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辰霜沉吟片刻,抿着嘴对他摇了摇头,道:

    “我记得当年回鹘可汗之争,草原上王族死伤远过半数,实在太过凶险,无甚必要。”

    草原汗位,中原夺嫡,哪一个不是为了那把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之位,九死一生,屠尽宫城,血流遍地。

    她逃脱了皇城,本就是不想再卷入如出一辙的困境当中。远离权利斗争,草原便是她自由的安乐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