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欺身向前,扶住他的双臂,厉声质问道:

    “你和祁郸达成了什么交易?你们要做什么?”

    叱炎感受到她架在臂上强势的力量,面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挑眉道:

    “这就对了。”他顺势将她平卧在榻上,蜷曲的手指一勾她的鼻尖,看她愣住,笑道,“你不是很会猜我的心思吗?继续猜。但你要记着,你得活下去,才有机会猜中,你的凉州才有一线生机,”

    她见他抽身离去,在榻上匍匐着向他爬去,苟延残喘一般,死死拽着他玄色的袍边,又问了一遍:

    “你已让祁郸借道了甘州,祁郸是不是已在攻打峒关了?”

    叱炎见她是不问出个所以然便不会安心休养了,惜字如金地淡淡回她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你可懂么?”

    袍边一松,她已坐回到了榻上,望着他的双目空洞麻木,两行清河滚落,哽咽道:

    “殿下,好计谋……咳咳……”

    只消半刻,她兀然抬首,明眸熠熠,朱唇如血,一字一字道:

    “但我,必不会让你如愿!”

    叱炎一怔,心下却在大笑,随即转身掀帐离去。

    他所愿,向来只有她而已。

    辰霜在病榻上缠绵了数日。

    这一日,她觉得身子好些,偶尔咳血的次数也减少,周身伤口已近痊愈,膝盖亦可以自如地行动了。

    虽然双脚碰到实地还是有一丝小小的刺痛,但她终于能下榻行走了。

    但,她必须掩盖她病好的实情。

    骄阳似火,天色明媚,曜日的光线从帐布透进来。她摊开手掌,让斑驳的光从她指缝间泻下。

    帐外影绰有人巡逻,却比平日安静了些许。

    叱炎之前已命人撤去了她四肢的铁链,也没有再将她关在牢笼中,唯独她所在军帐周围皆有重兵把守。

    她深知,他是防她再偷跑的。

    一连数日在帐中,她亦见不到叱炎,也见不到任何人,只是有巫医每日前来照料她坠马所受之伤。

    有意无意地,她只能常常软磨硬泡,向来的巫医的探听一些消息。

    巫医所行所言,张弛有度,时不时确实会透露一些战况于她。

    后来,她才慢慢知晓,巫医所能告之于她的,皆是受意于他主子叱炎。若无主子的允准,他定不敢以项上人头作保,透露于她分毫。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巫医他心如明镜。她从他口中所知的,不过是叱炎想要她知道的罢了。

    但叱炎究竟有何意图,她不得而知。

    辰霜叹了一口气,回身之际,却见巫医今日已来到帐外,她疾步回去榻上平卧,装作从未下榻的模样。

    巫医神色有些匆忙,比平日早到了几个时辰,他躬身道:

    “姑娘今日腿脚可好些了?”

    辰霜捂住膝盖,皱眉轻声道:

    “昼夜酸痛,仍是行动不便,似是还没好全。”

    巫医上前隔着一层衾被推骨,疑惑道:

    “半月了,看骨相已长得差不多了。为何仍是如此?”他面带歉意,欲言又止,最后拜道,“姑娘待我回去,再研习一番接骨医术。”

    他正欲离去,却又被叫住。辰霜径直问道:

    “外头,可是战况有异?巫医大人不妨直言。”

    巫医替她将换下的膏药收走,缓缓道:

    “姑娘,祁郸已围兵峒关数日,峒关铜墙铁壁一块,他们毫无进展,粮草耗尽,军心已散,即将收兵。殿下今日已出兵从后方突袭祁郸军,预计最快明日就要拔营了。”

    辰霜微微一怔。

    战速竟如此之快吗?

    峒关已被陇右军守住了?那么接下来……

    辰霜拉住收药欲走的巫医,低声问道:

    “你可知,玄军拔营去往何地?”

    巫医闻此言,低下头默默不语了。

    沉默就是回答了。鹬蚌相争,渔翁已前去杀了鹬,接下来就要去取蚌中之珠了。

    峒关,最快明日他就要收割峒关了。

    祁郸战败,已是如丧家之犬,叱炎此去截杀,定是势如破竹,收入祁郸余军为俘,士气必然大增。

    而困守峒关的陇右军,方尽力数场祁郸军的攻城之战,且不论后方辎重供给是否充裕,再逢叱炎麾下重装骑兵的迅猛攻势,不知是否能挺得住?

    接下来的半日,辰霜坐立难安,入夜难眠。她望着外头的天色从日头高照再到晚霞满天,再到漆黑一片。

    她侧卧在榻上,没有点烛,使得帐外静谧的夜色由点及面将她笼罩起来。

    黑暗中,她的意识逐渐朦胧,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思难定,又从连番的噩梦中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眼帘中,似是有一道墨黑的身影,立在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