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是崔焕之的洞房……”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夫人还敢提他?”他挑起浓眉,面露不悦。大掌仍扣在她后脑,抚摸着她柔软如缎的乌发,“我偏要在这里。夫人,不肯么?”

    清河感到他浑身散发的热意。身前玩世不恭的男人,俊朗的轮廓下,一双灿然星目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仍是二十年如一日地令她心动不已。

    她闭上眼,最后微微俯首,怯生生地将唇送了过去。

    下一瞬,身体向后,被重压下去紧贴在案上,脑后的大掌护着她,没让她的头磕到坚硬的红木漆面。

    得到她的回应,他像是得逞的兽,惩治她似的,轻撕慢扯着她羞红的唇瓣,霍然探了进来。

    喜服大开的衣衽随着身动而不断曳舞,逶迤在地,与他身下的白袍纠缠不休。

    自婚后,他和她少有数日不见的时候,此时怎能不起相思。她没忍住,下意识地抬臂环住他微汗的颈,勾着他一次次上前。

    他吻得更凶了。他本来黑沉无光的眸色已染了一层月华般的清晖,如同浸在坚冰消融后的春水里。

    她难忍地昂起头,又被他按下去吻住,毫不松懈,似是在一遍又一遍罚她不说一声就离他而去。

    终究是别人的洞房,兴许方外还有府兵巡逻,她不敢吟出声,只得将一声一声咽入了喉底。

    云停雨住后,他翻了个身,躺在案牍上支起了手肘,随手翻阅着她怀中散落的那封请柬。

    他瞟了一眼她承欢后嫩红的双颊,故意问道:

    “崔焕之这个蠢材,怎么知道反切注韵法写密信予你,躲过府兵搜查的?”

    “我从前教给他的。”清河浑身酸麻,平卧在桌面上起不了身,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记得回鹘的婚礼前,我要求陇右军来观礼,让你送出的信表面是邀约,其实是用了此法写就的求救信。”

    长风摸了摸下颔,似有不满地嗤笑道:

    “我和夫人少时互通心意的秘法,你就这么教给了一个外人?在回鹘时,还用它来害我?”

    “我当时想着,若你能看出那封信的名堂来,必会扣下信件。所以,只要陇右军不来,我就收手,认定你,心甘情愿嫁予你。”清河瞪了他一眼,横眉敛衣道,“可谁让你当时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

    长风微微一怔,越瞧她半嗔半笑的模样越是媚不自知地勾人,一把揽过她的腰贴在怀里,如有如无地用唇齿拂着她的耳垂,道:

    “原来夫人当初还留了一手,对我是百般留情了。”他轻勾她还沁着晶莹汗珠的鼻尖,声音低沉,“可你一收到崔焕之的信,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救他?在希乌那里受的教训,可是全忘了?”

    “因夫君如今是河西主帅,身份特殊,又与崔氏不合,不好露面,所以我只能瞒着你。至于我……”清河顿了顿,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道,“这次和希乌那次不一样。我只要易装,隐藏身份,不过是一个路人,崔氏应是不会拿我怎么样吧?”

    见男人兀自笑而不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从许泽玉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告之他:

    “陇右自身兵力三万,再加河东兵力三万,崔嗣他这是要谋反?”

    长风收了笑意。

    他心底连日赶来积涌的醋意和怒气已随着与她一道纵情的释放而渐渐消弭。他历经艰险娶回来的夫人,自是满心满眼里都只想要他一人而已。

    可除了他,她还想要边关安定,天下太平。

    若是她自己无能为力,他必要帮她,让她如愿。

    “不是,如此兵力,不够他上长安的,只够他盘踞在廓州。”长风甩开手中的请柬,淡淡道,“崔嗣,他要的,是自由。”

    “原是如此。夫君敏锐过人,一语道破。”清河恍然道,“当年凉州为陇右军所有,为维持平衡,河陇侯自请束身归阙。现如今夫君已夺回了凉州,若要崔嗣再久居长安为质,他自然不服。他这是要借儿子婚宴,摆脱长安桎梏,重掌陇右军。”

    清河心中感慨。

    崔焕之是崔嗣唯一嫡子,自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本是贵胄之命,却不仅连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且,还要利用他一生一次的婚礼,谋他所不愿且不齿之事。

    她不由环顾房内,满堂金雕玉砌,是崔焕之自小生来就唾手可得,足够寻常百姓家十几年的吃食。不曾想,他和她一样,所拥有的一切,是与命里永不可得的东西交换得来的。

    “不错。今夜崔氏定会有所动作,若我不来,你怕是凶多吉少。还有……”长风眉头锁了起来,顿了片刻,专注地望着她,低声道,“你可知,张恪也在崔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