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有憾无悔。

    年纪大了,双手容易颤抖,他手中马球失衡掉落,慢悠悠滚出了牢门,又被一只布满青筋的老手捡起。

    见来人去而复返,掖擎轻嗤一声,

    “萧怀远,今日得空来受死了?”

    “……”

    “有本事,把老子放出来,再来打一架。”

    “……蠢货……”

    “你敢骂老子,再蠢有你蠢?”掖擎双手抱胸,仗着脑子里知道他所不知道的前世之事,挑眉道:

    “你是为了她,才收留她逃出宫的女儿的吧?就算这样,她也不会记你的好的。”

    掖擎啧了一声。忆起前世,这老小子没被他的雄兵打趴下,反而死在了狗皇帝的阉人手里,现在想来,真是唏嘘不已。

    “我儿能娶她女儿,你儿子能吗?”来人不受他激将,故意皱了皱发白的浓眉,哼笑道,“哦,忘了,你没儿子。”

    “老子有!”掖擎喝道。

    他确实有,他前世有的。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

    “反正,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本是翩翩斯文的清隽男子忍不住粗口道:

    “你放屁!”

    语罢,他不耐烦地将腰间的水囊扔给了牢里的掖擎。

    掖擎一把接过,打开囊口,闻一口,酒香浓郁。他啧啧道:

    “不错,凉州的女儿酿。好酒。”他瞥了一眼神色冷淡的男人,眯眼笑道,“怎么,又有事求我?”

    男人将纸笔扔给他,道:

    “要喝好酒,即刻写封信给你的旧部。让他们派兵支援下瓜州,寒冬将至,祁郸人又时不时来打劫。”

    掖擎撇嘴,灵机一动,道:

    “萧怀远,这个交易,酒可不够。你把今天那个女娃抱过来,陪我玩玩。我马上去信增援你,怎么样?”

    “你做梦。”男人看也不看他,夺过酒囊转身欲走。

    “那就再看一眼。就一眼,换一千骑兵。够意思吧?”

    “五千。”

    “两千。”

    “成交。”

    两张饱经沧桑的面庞,相视一笑,恩仇尽消。

    前尘往事,家国天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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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帛罗x葛萨番外·长歌少年游》送给大家

    塞外高天阔云,天穹下有山雪融融,草长莺飞。草原上盎然新绿的尽头处,三两策马身影迎风奔马。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一袭灵动紫衫在疾驰的马背上漫卷开去,浓密的头发披散下来,几绺发辫垂在双肩,嵌满琳琅珠翠。驾马扬鞭之时,天边烂漫的云霞映在她泛红的面颊,光彩照人,娇美之余,更是英气万丈。

    “郡主,前面就是回鹘王庭了……”跟在她身后一个较为年长的青衣女子面色焦急,朝她喊道,“我们该回头了。”

    紫衫少女从马上眺望就在不远处的连绵毡帐群,微微一笑道:

    “不。今日王庭有鹿茸大会,热闹的很,我想去看看。”

    青衣女子接着劝道:

    “王庭与我们河漠部向来不合,近日屡屡因为雪山脚下那块地盘争端不休。今年的鹿茸大会也没邀请我们河漠部参加。郡主金贵之身,万一这一去生了枝节,我们如何向河漠王交代呀。”

    “没邀请,那就混进去呗。”少女一溜烟已跑到王庭前了,她一扬马鞭,奔马不停,笑声朗朗,道,“入春了,阿耶忙着拔营迁回雪山以北的草原高地放牧,这几日管不着我。”

    “帛罗,你这姑娘……”青衣女子面露难色,追问道,“鹿茸大会,各部贵族都会到场,若是被人认出来,可如何是好?”

    少女头也不回,朝后甩了甩手中的翠羽面具,示意自己早有妙招。

    青衣女子这才注意到郡主今日特地着了一身胡服男装,竟连挡脸面具都准备好了,必然是决意要去,听不进劝了。她无奈摇了摇头,与身旁的女伴对视一眼,紧跟上她的马进入了回鹘王庭。

    鹿茸大会的草场辽阔,纷涌的人流中,身着各族服饰的人群簇拥在一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叫好声。

    此间原是在比试射雁。不同于射靶,大雁灵活,飞速极快,尤其翅力也劲,射中了也未必抓得住,极为考验竞技之人的骑术和射术。

    场上最为瞩目的,是一个玄青色殷底胡袍的褐发少年,他身下那匹遒劲的棕红烈马间已系了近十只猎得的大雁,显然即将拔得头筹。

    此时,他又举弓瞄准另一只来回盘桓的大雁,开弓拉弦,一击即中。

    大雁扑腾了几下翅膀,跌落半空却仍在奋力向远处飞翔。

    少年欲再射出一箭之时,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忽然传来“咻”地一声,未等他回身之际,一支迅疾的利箭已擦过他的鬓角,朝那半空摇摇欲坠的大雁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