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看起来就十分奇怪。

    这是温溪第一次接触到父亲身边的其他朋友。

    虽然,对方看起来怪异且并不友善,但温溪还是很快收敛了目光,尽量让自己闷不出声。

    车内一直寂静沉默,低压的气氛一直萦绕在每个人的身边。

    直到中途,温父停车去超市买点礼品。

    温溪老实乖巧地坐在后座,她的视线一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还是第一次带着我来见你。”男人说,“我叫杨瑞利,是你父亲温茂的朋友。”

    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他故意加重了口气,仿佛在意有所指,男朋友。

    关于父亲的荒唐事,温母曾经跟温溪提过几句,但都是匆匆一句话带过。

    让温母无法忍受的,不止有温茂的醉酒打人,还有他的得寸进尺,竟然趁着温溪上学,往家里带男人。

    温溪皱着眉。

    此时的她如同被鱼刺梗在喉咙似的,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男人被她的表情逗笑,笑容肆意:“你要知道,能被带过来见你一面,也实在是不容易。”

    稍一顿,杨瑞利朝着她眨眨眼:“毕竟我们这种身份这么特殊,要是你妈妈看到,肯定要活扒了我的皮。”

    沉默了好一会儿。

    温溪才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我妈妈不会。”

    她抬起眼,直视杨瑞利:“因为,她根本不屑于看你一眼。”

    她手掌里充满了汗水,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微微有些发白。

    自家的老公被其他男人抢走,这大概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的。

    温溪突然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从她小时候起,父亲总是夜不归宿。

    又为什么他会对母亲充满了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温茂他,是不是骗婚?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却问不出口。

    #

    杨瑞利没敢进病房。

    温溪从一个护士的嘴里听到,温茂之前带着杨瑞利过来的时候,温奶奶气得直接把病床旁边的柜子都推翻了,人也差点气得直接晕过去。

    偌大的病房里十分安静。

    温奶奶还在睡着。

    这里是医院的vip病房,宽敞明亮不说,还配备最好的医护人员来照看。

    温家其实并不缺钱,温溪一直知道这点。

    当初父母亲闹离婚的时候,不少外人指指点点说温母就是因为看上了温家的钱,所以才会不知好歹地嫁进去。

    温茂待得很烦躁,他来回地在屋子里走动着,极其不耐:“等会你奶奶醒过来,说点好听的。”

    稍一顿,温茂吩咐着:“哄着她高兴,如果能问出来她用来放遗嘱的保险箱密码就最好。”

    温溪诧异:“您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和温茂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有在这个距离之外,她才会感觉安心。

    “不然呢?”自从温奶奶病重后,温茂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他不再避嫌,而是公然地把男人带到自己家里。

    以至于,温家奶奶对他的态度一直很不好。

    温茂是温家最小的儿子,之前一直颇受宠爱,他的几个哥哥们都是事业有为。

    偏偏就是他,酗酒不说,还搞出一堆的荒唐事,要不是家里撑着,恐怕现在早已经流落到街头要饭。

    所以,温茂格外担心遗产的分配问题。

    钱绝对不能给他的几个哥哥,因为这些人对他从骨子里就厌恶。

    温溪觉得他是在白费力气。

    温奶奶并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又怎么会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

    但她没跟温茂说,只怕说了,又要遭受一顿毒打。

    加上今天的事情,她对温茂已经没了半分父女之情,如今的联系也不过是因为他一直威胁着温母而已。

    马上就可以考上大学。

    考上大学,带着温母离开这个城市,是温溪唯一的愿望。

    她的生活像是陷入了沼泽,沉重的压力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抬起手臂,她的手掌覆盖在被温茂拽得发红的手腕上,掌心的温度温热。

    喜欢蒋辰这件事大概是她目前生活中,最轻松的事情了吧。

    温茂在病房里没待多久,反复嘱咐了温溪几句,他就跟屁股着火了似的,一溜烟儿就离开。

    “水。”病床上的老人喃喃地说道。

    温溪忙过去,将旁边的柜子上的水杯递到了老人的嘴边。

    她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怕呛到老人。

    温奶奶喝了水,状态好了不少。

    她眼眸浑浊:“是溪溪?”

    温溪敛眸:“是我。”

    “嗯,你爸还算老实,总归是把你带过来。”温奶奶说话已经不像是以前的中气十足。

    “我呀,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多长时间,就是想最后走之前,再看一眼家里的人。”

    “说起来,我这辈子最愧对的人,是你妈妈。”

    大概是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陪着她说说话,温奶奶此刻不停地倾诉着年轻时候的那些事。

    温溪原本只是在一旁听着。

    只是说道温母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听温奶奶叹口气,目光飘来飘去,像是盯着一个角落:“年轻的时候,你爸爸不喜欢女人,是我们一家骗了你妈妈,才替他娶到了老婆,这才有了你啊。”

    “不过你妈妈还是不争气,竟然没能生出个儿子来。”

    温溪手一松,端着的水杯就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她心口发寒:“你们早就知道我爸爸的情况,还骗了我妈跟他结婚?”

    第14章

    玻璃碎裂的声音立刻引来了护工。

    掉了一地的碎渣被阳光一照,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室内一片安静。

    温奶奶的眼神跟刻在木头上的两个洞似的,僵硬地移动。

    “怎么,怎么回事?”

    温溪半蹲下,手指刚碰到玻璃渣,就被锐利的碎片划破了皮肤。

    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疼痛并不明显,她感觉不到。

    像是对待温溪的态度毫不惊讶,温奶奶轻声说了句:“小王呀,过来把东西收拾了,别伤到人,再换一杯水来,摆在这,我口渴的时候喝。”

    只是碍于此刻尴尬的气氛,护工停在门口,也没敢凑上前去收拾收拾,只得远远地观望着。

    这话一出,门口的护工才敢走过来。

    神情紧张,踌躇着徘徊在门口,见温溪受伤才说道:“还是我来吧。”

    “你们的做法,让我感觉恶心。”温溪说道。

    原来这句话一点都不难,轻描淡写的就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温奶奶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不为所动:“你跟你妈的性子一样,但你凭心而论,我们温家可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以为你能去现在的学校上学是谁在背后帮助你的。”

    冷哼一声,温奶奶说:“她现在做着不体面的工作,在家里做手工,能养得起你?”

    “你现在有奖学金,但你到了大学,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你妈每个月都从温茂那里领你的赡养费,还不都是为你准备着上大学的钱,孩子。”温奶奶轻咳一声,说道:“世界不是你想的这么非黑即白。”

    温茂的荒唐事需要一个女人来替他打掩护。

    而且虽然温奶奶不喜欢温溪,但不得不说她是这群孙子孙女里面最有出息的一个,长得模样又娇俏可人,要真是能够笼络过来,以后嫁个好人家,为温家的前程出一份力,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们做的事情,远比这些过分的多。”温溪说道,“你们默许甚至纵容我爸骗婚,将我妈的一生都这么毁了,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的。”

    “从小到大,我和我妈经历过多少次家暴,你们却都视而不见。”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我爸妈已经离婚了,我选择和我妈生活在一起。”

    “原本我以为你们还会有点人性,现在看起来,是我太高估你们了。”温溪说着,也没哭,就是很平静很平静,她是真的被温家这群人折磨的已经疲惫:“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

    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当做看不见。

    温溪厌恶这群人伪装出来的岁月静好。

    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