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气得不行,刚想说袁家那个不过是奉命行事,一低头,却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眶。

    以及死死抿住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脸。

    皇帝面上一阵恍惚,不由愣在原地。

    当年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的一脸倔强,也是这样红着眼眶。

    只是那个女子的倔强,满满都是对自己的深情。

    而眼前这人,那人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同样倔强地一张脸,只是其中写满控诉与委屈。

    “唉——”

    皇帝松开手,长长地叹息一声,发疯的话再也说不出一句。

    看着始终不肯起来,也不肯松口的袁守谦,皇帝一撩龙袍下摆,盘膝坐到袁守谦对面,就那么定定看着他。

    重新倔强低回头的袁守谦,余光瞟到皇帝的行为,吓了一大跳。

    面色惊慌地抬起头,皱着眉头伸手去搀皇帝道:

    “圣人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地上凉!”

    见他这样,皇帝面上就乐了,胡子一翘,干脆耍赖道:

    “你能跪,朕还不能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爱坐哪里,就坐哪里!”

    听到皇帝这不靠谱的话,袁守谦胸膛几度起伏,最终咬牙道:

    “臣起来就是,还请圣人别拿自己龙体开玩笑!”

    皇帝见袁守谦果然起身,才笑眯眯伸出手,扶着对方胳膊站起来,一脸得意道:

    “你都说是龙体了,朕怕什么?”

    说完,指着袁守谦膝盖道:

    “跪疼了吧?快坐下。”

    待袁守谦坐稳,皇帝才冲殿外叫到:

    “老东西,还不给我滚进来!”

    “来了来了!”

    早在外面等着的王公公,一听到皇帝的声音,就调整好面上喜庆的弧度,拿着药膏一溜小碎步地跑了进来。

    王公公走到袁守谦跟前,正准备给袁守谦擦膝盖,就被皇帝不耐烦赶走道:

    “起开,朕自己来!”

    “哎,仆没眼色,该打!”

    王公公作势拍了拍自己老脸,冲皇帝挤眉弄眼一阵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袁守谦见皇帝这样,当即要起身拒绝,却被皇帝一把摁在椅子上,不容置喙道:

    “坐好,别动!”

    说完便学着以往内侍的手法,将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让袁守谦自己卷起裤管,将药膏按摩上去。

    袁守谦刚开始很是局促,大气都不敢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见他放松下来,皇帝才满意一笑,同袁守谦闲聊起来。

    “你在梁州做的事情,朕都听晏清说过了。”

    “从南境回来,在朕跟前,把你夸得天上没有,地上难寻的。”

    “你都不知道,我听到这些有多高兴,心里又有多愧疚。”

    “你说你这么优秀,若是能从小养在朕跟前,那得优秀成什么样?”

    袁守谦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将视线挪开道:

    “江表妹一贯会说话,她是一点好处都能看出十分来的人,哪有那么夸张。”

    皇帝听了这话,不赞同地摇头道:

    “晏清朕还是清楚的,平日是吊儿郎当不着调了些,却从不是乱说话的人。”

    袁守谦听到这话,倒是没再反驳,只是像是想起什么事,眼神有些迷蒙道:

    “江表妹……确实是很好的。”

    “嗯?”

    认亲危机解除的皇帝,见到这副情景,眼中的八卦之光,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410章 外家

    “你觉得你江表妹好?”

    皇帝问这话的意思,其实不过是想逗一逗,自己这个刚认回来的儿子。

    他并不会觉得,江巧那样的女子,不过在南境短短几个月,就能吸引到袁守谦。

    因此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些八卦。

    袁守谦听到这话,眼神有些飘忽的看向别处道:

    “不止我觉得好,大家都觉得江表妹好。”

    只当是玩笑话的皇帝,听到这话,眼神不由闪了闪,笑着随口道:

    “哦?那也没见袁家同江家提亲啊?”

    袁守谦听了这话,眼中就闪过失望道:

    “家里是有这个意思的,但好像是江表妹不同意。”

    “唔——这样啊……”

    皇帝仿佛没看懂,袁守谦充满期待的眼神,若有所思道:

    “那我儿呢?也有这个意思吗?”

    从始至终,皇帝的神色都很温和,就连面上慈祥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此刻的袁守谦,就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来慈祥的君王,情绪已然发生巨大变化。

    “大丈夫还未立业,岂敢思量儿女情长。”

    听到袁守谦这话,皇帝定定看了他好一阵,才缓缓“嗯”了一声,然后顺势转开话题道:

    “怎么样?初来京城,还吃得惯住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