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某别无所求,但求圣人照拂家眷,以弥补我的愧疚之心。”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面上的神色愧疚中带着无奈。

    我相信,英明神武的圣人,定然能猜到。

    这份愧疚,是对曾经的江鹤天,也是对曾经江鹤天留下来的家眷。

    而这份无奈,则是因为对曾经的愧疚,让我心有挂碍,无法施展新的人生。

    圣人没有立马答话,眼神沉沉地看了我许久。

    久到我以为,对方是不是知道真相的时候,才听上首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还是需要继续考量?

    显然,我茫然中透出的“愚蠢”,真正取悦了皇帝。

    他总算笑起来,很是大度地一挥手道:

    “要求倒是简单,朕现在就可以,派最精锐的暗卫去杨柳村。”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这暗卫能保护他们多久,取决于你办事合朕心意的程度。”

    “而且朕还得等一等宫外的消息。”

    皇帝这话一出,我都不必细琢磨,心中就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成功了。

    同时知道,皇帝果然早将我查得清清楚楚。

    若非我想出这条路,想来或许等如娘临盆,或许等我在京中露面。

    甚至不必被人,皇帝就会将我们一家三口拿捏。

    如今隐患虽未全除,但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

    我的如娘和我们的孩子,也总算多了一些保障。

    见我欢喜应下,皇帝又似玩笑般问道:

    “你是江家嫡子,江翊是朕的股肱之臣,都是一家人,你不求江翊,反跑来求朕,倒也新鲜。”

    听皇帝提到江家,我放松的表情,闪过一丝丝僵硬。

    垂下眼帘,不羁的语调中透着些冷淡。

    “阿耶有大兄二兄和六弟,我与江家缘浅,倒也不必强求。”

    说完这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一抿唇又补充道:

    “待孩子长大,倒是可以认回江家,权当替我尽孝。”

    皇帝“啧”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道:

    “这话也就是放朕跟前,若是放别人跟前,早告你个不孝之罪。”

    “朕不管你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只要能为朕分忧,不为非作歹,朕便保你。”

    “虽说人与人的缘分强求不得,但你总要做做样子,不然朕保起来,也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听着,很有几分肺腑之言的味道,当即感动拜道:

    “圣人放心,江某省得,必不叫您为难。”

    看得出来,对于这场谈话,我们俩都非常满意。

    只是漂亮话说完,事儿也得做到位。

    当我果真毫不费力,皇宫八条密道全部指出,皇帝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郑重起来。

    “不错,这皇宫的构造,看起来虽然同前朝大相径庭,但密道确实一点没变。”

    “前朝余孽一直未被清缴完毕,朕心中甚为担忧。”

    皇帝看着我补充完整的图纸,手指轻叩桌面,眼神却意味深长看着我。

    我虽不喜那怪人,遣词造句的轻浮粗鄙。

    但不得不说,那手札上对于机关木艺的研究,实在是精妙绝伦。

    我自信从容地迎上皇帝的眼神,满不在乎一笑道:

    “臣在,圣人自然无忧。”

    皇帝眉毛一挑,颇为玩味地笑道:

    “好啊,朕等你解忧。”

    “你若能巧妙改道,朕就封你个官儿当当。”

    我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提出要给我封官。

    为了而表忠心,这几日我都在宫中研究图纸,且从不与人多话。

    除了偶尔逗逗小宫娥,展露展露本性。

    即便这样,我也听到几耳朵,关于我和圣人的风言风语。

    是的,无聊的宫人就是这么八卦。

    当然,除此之外,我家阿耶也挺八卦。

    果然,仗着三朝元老,圣人很是给面子,想来公务非常闲,才跟着起哄。

    我是没当回事的,毕竟我现在的本性就是放荡不羁。

    但看圣人好似真的有被困扰,我就勉为其难的,当一个贴心好臣子吧。

    在我以最快速度,将第一条密道,悄无声息成功改道。

    皇帝面上松口气的表情,像当时和他谈条件的我。

    “待你回家探亲完,朕就给你封官,你顺便想想,你想要什么职位。”

    第494章 江鹤天(五)

    圣人以为,只要我回了江家,他再给我封个官儿。

    只要不一直待在江家,想来宫中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说“探亲”两个字的时候,侍立两旁的宫娥和小内侍,都齐齐抬了抬眉眼。

    所以,先前宫中的流言,不仅没有止住,甚至更加甚嚣尘上。

    “看看,那些说是留言的人好好看看,都能回家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