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父亲也出现在了阳台上,挽起袖子,帮母亲一起佝偻着身体,吃力的搬动着……

    他们苍老了。

    白素看了一眼,忽然没有勇气再去正视第二眼,二老弯曲的身体,却透着希望下的坚定,好像他们搬动的不是盆栽,而是对他们而言,死而复生的她。

    他们盼望她回去,但她却不敢回去,在白荷死了之后,她怎么还有脸回去?

    面对这样的场景,两年来极力压抑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悉数迸发而出。

    因为雨势很大,所以她才可以在大雨里无声哭泣。

    她不想继续隐忍了,尽情的发泄,肆无忌惮,淋漓尽致。

    楚衍站在她身后,他知道她在哭。

    这一次,没有阻止,没有劝慰。在她无声的哭泣中,楚衍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能哭,固然很好。

    她在他面前愿意落泪,愿意将她的脆弱和不堪暴露在天地之间,这让他觉得很踏实。

    那天晚上,她最终没有走进白家大宅。

    汽车内,她将脸扭到一旁,看着车窗,大概太过筋疲力尽,靠着椅背有着浓浓的睡意。

    她睡着了,穿着湿衣服,鬓旁的湿发全都黏贴在苍白的脸上,呼吸浅淡,恍若经年静止,不起丝毫波澜。

    她睡得很沉,回到素园,徐泽和吴为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徐泽撑伞开门,楚衍从车里走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吴为连忙示意佣人煮一些姜茶,等一会儿送过来。

    楚衍下了车,绕过车头,俯身将白素从车里抱出来。

    尽管动作间有着数不尽的小心翼翼,可还是惊醒了她,她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眸光寒冷。

    楚衍温温的看着她:“有话说?”

    “怎能不恨?”话语莫名其妙,从她嘴里冷冷的溢出来,近乎咬牙切齿。

    “那就报仇。你的仇,你亲自去报,如果需要,我会帮忙。”声音凉薄,但他嘴角却扬起一抹极其细微的笑容,仿佛一切早已在心中尘埃落定。

    她听了,目光深幽的看着他,意味不明。

    楚衍轻轻拍着她的背,无言的安抚中,白素喷薄的情绪终于收拢平息。

    “……我可以信任你吗?”松开他的衣领,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回到卧室,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雾气朦胧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模糊,额头纱布因为雨水浸湿,颜色暗黄。

    她赤身走到镜子前,扬起左手擦了擦沾满雾气的镜面,瞬间面容清晰的闪现在镜子里。

    揭掉额头上的纱布,在原来的伤疤边缘因为连城事故被缝了三针,因为是美容针,所以微不可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眸光极淡,极凉。

    二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楚衍已经从另外一间浴室洗完澡,换了一身米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等她。

    地毯无声,楚衍最先并没有察觉到白素已经走了出来,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阵抽气声。那是受了惊吓后的抽气声,因为太过突然,太过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才会如此惧怕和惊慌。

    楚衍抬眸,一眼就看到了白素,她穿着白色浴袍,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上。额头那里,因为纱布去除,所以疤痕尽现,疤痕狰狞,缝针痕迹清晰,如果在身上还好,但在额头上,就显得太过恐怖吓人了。

    佣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曾经的白素多么光彩照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白素回来,额头上一直有纱布遮挡,都知道受了伤,但却没有想到纱布下的“真容”竟是如此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那些抽气声,可以理解,但楚衍的脸色,却在瞬间彻底寒了下来。

    白素很平静,她甚至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吓人吗?”

    她问的自然是那些佣人,这个时候谁还敢回答白素的问题。

    难道说不吓人吗?但确实很吓人。

    难道说很吓人吗?佣人们不敢,因为她是女主人,而她们只是佣人,身份有别,有些话就不能站在平等的对立面肆意去讲述。

    沉默,有时候也是难堪的沉默。

    白素嘴角的笑在沉默中,就那么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谁说吓人了?”说话的是楚衍,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迈步朝白素走去,手指在她伤疤周围轻柔的抚摸着,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一皱,对呆立一旁,目光惊痛的吴为说道:“把乔梁叫来,就说素素额头沾了雨水,需要重新处理。”

    “……好。”吴为睫毛颤动,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迈步朝外走去。

    他搂着她来到床前,给她盖好被子,侧眸,目光淡淡的看向那几名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