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陵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表情淡淡,不紧不慢,莫山看着心里嘀咕。难不成这次碰上了硬钉子?

    不会啊,听说这太子刚认回来没多久,自小被当成小厮养的,不就是一个废物吗?这样的废物难不成还能翻起什么大浪不成?

    莫山自己琢磨了一阵,左想右想都不觉得江陵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所以脸上的轻慢压根就没想收一下。

    “正好薛将军来了,莫将军你就再跟薛将军说一遍吧。”江陵说。

    莫山看了眼薛将军,只见薛将军眼里全是冷意,他心里没由来地一慌,这边军营用这种手段整治空降将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这次薛将军这般生气?

    犹豫半晌,莫山重新把这件事汇报了一遍,只是这次言语里多了一些恭敬。

    毕竟薛将军资历摆在这里,当年也是跟着皇上御驾亲征的将军,在军中颇有威信,莫山也是很尊敬这位将军的。

    “薛将军,”江陵听完了莫山的话,突然开口说,“孤听说,这军营还有一个罪名叫做谎报军情?”

    薛将军起身,直接就跪了下来:“臣驭下无能,还望殿下惩罚。”

    莫山脸上全是不满,但他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能让他信服的人也没有几个,薛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看见薛将军也跟自己跪在了一起,他心里越发地不满,自然也就表现在了脸上。

    “薛将军起来吧,”江陵淡淡道,“将军是跟孤一起从京城来的,的确是不知道情况,但是毕竟莫将军是你的部下,要是不……”

    “臣自会领罚!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薛将军!”莫山突然插话,脸上全是愤懑,“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殿下惩罚在下就好!”

    江陵看了一眼莫山,身为高位者的威严尽数释放:“孤让你说话了?”

    这声音就像是淬了毒,冰冷催命,恍若有把锋利的匕首,时刻能要了人的性命。

    薛将军心里的那个无奈,瞪了一眼莫山想让他闭嘴。可偏偏莫山没有会意,以为薛将军也是无奈之举,心里更是窝火了。

    “殿下可是要公平公正!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拖累薛将军!”莫山继续道。

    江陵冷眼看莫山,半晌嘴角爬上了一丝笑:“好啊,既然莫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靖此时也回来了,他同样是一脸莫名其妙,一进来就道:“殿下,这件事不对劲啊!”

    乍一下看见所有人都跪着,他一时有些懵,纳闷问了句:“都跪着干嘛?父亲也跪着?”

    说着,薛靖抬头看了眼江陵,被江陵眼里的冷意给吓到了。

    又低头看了眼莫山,薛靖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个莫山胆子大啊,这种事也敢谎报!

    薛靖心里也是窝火,刚刚江陵命令他去撤退百姓的时候,他急得不行。甚至都已经想过要是城门破了自己还没有撤退完所有百姓要怎么办?这可是无数的人命啊!

    结果谁想这就是一场骗局,他心里本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瞬间得到证实。

    火气上来,薛靖冲着莫山跪着的屁股就是一脚踹过去:“狗东西,谎报军情你也敢做,你是不想活了?”

    薛将军怎么也没有料到薛靖还是这种反应,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江陵是猜到了,但是他也没想过要阻止。

    莫山也是个脾气大的,无缘无故这么一个小兵敢打自己?管你是薛将军的儿子还是孙子,揍了再说!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薛将军一时无奈,站起来也不是,上前拉开两人也不是。

    只能跪在地上看向江陵:“殿下!”

    江陵丝毫没有想拦着的意思,就静静坐在上方看着两人扭打。

    “薛将军先起来,不要被波及了。小石子,泡茶。”江陵说。

    小石子领命就去泡茶了,还不忘给薛将军搬开了椅子。

    薛将军无奈只能坐下来,跟着江陵一起看两个人打架。

    看到后面,薛将军是越来越满意,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种!打架这种事就是怎么都不能输!

    莫山本来是想着,自己就算跟薛靖打一架,打了自己也不会吃亏,并且很快两人也就会被分开,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和人打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人来拉架?

    他没忍住看了一样江陵,可也就是这一眼,他犯了大错。本来最开始还是跟薛靖旗鼓相当,现在一个出神,不小心被薛靖找到了缺点,就追着他一直打。

    莫山吃了一拳,不等他回击,薛靖又是一拳招呼过来。

    局势瞬间扭转!

    现在就变成了薛靖追着莫山打,越打越有劲儿,并且丝毫不见疲惫。

    薛将军越看越是满意,同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陵。多亏殿下愿意教导啊!

    虽说自己儿子还是这么傻、缺心眼,但是不得不承认,在武功的造诣上,江陵的指导帮了大忙!

    薛靖能学的这么快,完全是靠着跟江陵对练,江陵指导升上来的。最令人胆战心寒的是,薛靖现在已经明白了怎么打架才能让自己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他不仅一边打架,还一边存储体力,而敌人的缺点也会在这拉扯中被他发现,最后这便是成了他一击制胜的关键!

    果然,就在薛靖发现莫山短处不多时,这场打斗就已经结束了。

    莫山左眼青了一块,嘴角肿了一块,仔细看鼻子似乎都有些变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薛靖很好地学会了“趁你病要你命”这点,甚至想都没想就准备上前再去补刀。

    江陵脚尖一点,在薛将军的惊呼声以及莫山的恐惧的眼中,轻飘飘地接下了薛靖一掌。

    “够了。”江陵说。

    薛靖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指着地上的莫山开骂:“你这个狗日的知道我们这一路怎么来的吗?听你说这边城要破了,殿下和所有将士连续整个晚上没有合眼,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结果你他妈跟我说你这是骗我的?这是打仗!不是儿戏!你个混蛋活该!”

    薛将军没说话,薛靖这番话说的很对,他脸上更是欣慰了。

    江陵没说话,又看了眼地上的莫山,扬声叫了十九:“扶莫将军起来,赐座。”

    十九领命,从营帐顶棚下来,两秒后,他又消失不见。

    莫山坐在了椅子上大脑都还是懵的,江陵刚刚叫的是谁?十九,御林军中二十位暗卫之一?

    暗卫都愿意听他的命令?

    思及此,莫山连浑身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遍体生寒。

    “小石子,奉茶。”江陵又说,“薛靖你也坐。”

    “是,殿下。”薛靖还是愤愤不平地坐下,半点都没有打赢了架的喜悦。

    这茶叶被江陵用药剂泡过后又晒干了,夏皇那边喝得茶现在都是这种,见效很快,会让人神清气爽。长期喝下去,能强身健体。

    不能直接把这种药剂给夏皇,江陵也就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茶送到了莫山手里,他还是愣的。

    江陵提醒了一声,他才慌地送到了嘴边,也没管茶温,直接喝了一口。这一下烫的他差些叫了出来。

    江陵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茶杯上的浮叶,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江陵才说:“刚刚莫将军一直在说愿意自己一人担责是吗?”

    莫山瞬间回神,赶紧点头:“是的,还请殿下惩罚我就好,不要连累薛将军,只是这……”

    莫山看了眼薛靖,脸上全是不满,这人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受罚的。

    江陵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自然是一起罚的。”

    于是乎,那一日所有边关的战士和百姓都看到了一场奇景,莫将军和薛靖两人站在城门口,一人拿着两页纸,羞愤地对着所有百姓大声朗读忏悔书。

    满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人都跑来围观看热闹。

    第六十七章 狸猫换太子

    莫山简直尴尬死了, 一张黑脸都肉眼可见地有几分红。

    站在城墙上,下面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妇女笑着打趣:“莫将军怎么了?哟, 您也有犯事的时候呀!”

    “哈哈哈哈哈,咱们莫将军又不是圣人, 当然是会犯错的!”

    “我倒是觉得罚的好!让你一天瞎扯, 什么蛮族又要进攻?这不是引起恐慌吗?”

    “不管怎么说, 做错了也受罚了, 咱们也就乐呵看个热闹, 看完就散了吧。”

    “……”

    “莫山有个聪明的点就是在下令让民众撤离的时候说的是演习, 所以会有极少数的百姓配合, 也会有其他百姓不当一回事。”江陵说, “薛靖去让所有人撤退的时候, 一条街都没有走完, 就有大妈跟他说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呢?”骆轻舟问,“你是什么时候发觉不对劲的?”

    江陵说:“进城的时候。”

    “那你为何还要一直演戏?嗯?小坏蛋?”骆轻舟在那边轻笑。

    “我不装傻, 哪能等来他自投罗网?”江陵把地图翻了个面,“你还有多久能到。”

    “明日午时左右。”骆轻舟说。

    “好。”江陵放下地图, 起身想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再跟骆轻舟多少几句, 在这营帐中说话, 总是会有些担心被其他人听到了。

    可等他一掀开营帐, 就看见了骆轻舟斜依在营帐外,冲他一笑:“哟,殿下这么晚还没睡?”

    江陵眼睛里欣喜迅速蔓延:“你怎么就到了?不是得明天吗?”

    营帐外还站着薛靖,以及其他守卫, 骆轻舟不留痕迹地伸手揽住江陵的肩膀:“本皇子突然想起来还有点要紧事要跟殿下商量,所以就撇下大部队先来了。你们其他人退下吧。”

    江陵藏不住自己嘴角的笑, 挥手让薛靖也退下。

    薛靖站在营帐外半晌,才憋不住问小石子:“你有没有觉得殿下和骆皇子之间有点奇怪?”

    小石子打了个哈欠:“奇怪什么?什么奇怪?薛侍卫你还不如想想你明天要怎么念忏悔书,奴才记得每天念的内容都必须是不同的。”

    薛靖脸色一青,梗着脖子道:“要你管我?”

    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薛靖甩着袖子走了。至于明天又要念什么内容,薛靖愁的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小石子又打了个哈欠,压根没把薛靖的话当回事。

    骆轻舟搂着江陵坐下,闭着眼睛把脑袋搭在江陵的颈窝里,叹气道:“累死我了。”

    江陵伸手给骆轻舟按太阳穴,有些无奈道:“你就不知道慢慢来,连夜赶路了?”

    骆轻舟蹭了蹭江陵颈窝,瓮声瓮气说:“想你了,想早点见你。”

    江陵唇角勾起,伸手在男人头上揉了揉:“早点休息?”

    “嗯。”骆轻舟答。

    “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