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慕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美人榻上,兀自出神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的贤妃,跟着月莹出了屋。

    直到出了锦乐宫拐到无人小路时,方觉清风拂身,内里里衣已经湿透,此时冷粘在背,时刻提醒她,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身后传来凌凤宴清冷的声音:“贤妃出自蓬丽国权氏之族,蓬丽一日不倒,她便可享后宫一日富贵,还盼沐女史警醒小心些。”

    “小心?”沐雨慕本就在锦乐宫耗尽了心神,闻言不禁升出恼意,反问道,“我本就是宫正司女史,而宫正司为贤妃负责,你且告诉我,我如何小心?我能不知道我该小心?”

    她眼眶里尤带着后怕泪花,扭头看向凌凤宴,咄咄逼人:“我不是你,能进宫短短两年就当上秉笔,我只是一女史,人微言轻。”

    “凌秉笔不是有要事禀告贤妃,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本就是怕沐雨慕有危险,所以故意找个借口赶来的凌凤宴默然,他垂着眼睛看着沐雨慕,半晌方才问道:“女史无事吧?”

    被人关心,热泪上涌,沐雨慕恶声恶气,“无事!”

    说完,瞧见他再次沉默,她冷静下来生出悔意,“抱歉,我今日心情不好,向你发脾气了。”

    凌凤宴眼里满是包容,上前几步距她一步之遥,望着清幽小路道:“无碍,女史可还记得,这里就是我与女史初见的地方。”

    第6章 那年相见

    《宦官折娇颜》/南珣著

    沐雨慕恍然,那时也是在中秋宫宴后,锣鼓喧嚣、丝竹悦耳停歇后整个宫中一片寂静。

    她通过安米洛寻到凌凤宴,知道他被罚去直殿监当差,负责打扫通往锦乐宫的路段,便携所托之物前来寻他。

    托付之人乃是教坊司的乐女们,所托之物,却是属于凌凤宴亲姐,凌玉龟的遗物。

    当年中秋宫宴前夕,尚仪局组织教坊司乐女演出,临近宫宴却突发意外,以罪臣之女名义罚入教坊司的乐女凌玉龟上吊,自尽而亡。

    尚仪局联合教坊司按下此事不表,可许是双胎感应,凌玉龟的弟弟为她半夜闯宫门。

    沐雨慕微微仰头看向身侧凌凤宴,难以想象这个清隽的阉人,是怎么强闯的宫门,惊动了司礼监、锦衣卫、甚至是东宫太子的。

    因此事牵扯到了尚仪局,故而太子下令,着宫正司、司礼监、锦衣卫三方共同查案。

    经查,凌玉龟乃是被人杀害,做出自尽假象的。

    而她自然也被抓了壮丁,负责审问教坊司的乐女,经审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案子陷入凝滞,大家愁云惨淡。

    期间,礼部官员安抚众人,送上茶点,她却升出疑惑。

    教坊司归属礼部管辖,负责的官员乃是礼部低品阶官员,可如今劝慰她们之人却是礼部高官。

    他一个不管教坊司的官员,为何会一副他官职高,所以此处他负责的表现,出现在教坊司?

    他是何时来的?是凌玉龟身死前还是身死后?

    她们灯下黑,遗忘了此人!

    而后,她假意未看路与之相撞,碰触到了他的手,梦见他给凌玉龟烧纸,说着他不是故意的,他喝醉了,谁让她拒绝他提亲之类的话。

    杀人凶手,找到了。

    宫正司在锦衣卫、司礼监面前扬眉吐气,她则从宫正司一个负责干杂活的女史,变成了可以抄写档案文书的女史。

    又因她险些被卖去当乐女的缘故,对教坊司的乐女们心存怜惜,见她们踌躇着想转交凌玉龟的遗物,便接了下来,承诺找到凌玉龟的弟弟。

    这才有,之后和凌凤宴相识一事。

    那时秋雨刚过,路面上反着光的水洼一会儿就是一个,她只觉得自己的裙摆被沾上了水汽,愈发重了起来。

    提着裙摆走过,寻到了安米洛所说的路径,放眼望去,竟没有打扫的人影。

    “人呢?”

    往前走了几步,待转弯处终听见人声,刺耳尖锐的声音传来,让她不自觉停下了步子,沉下脸来。

    “瞧瞧我们对你好不好,这树叶我们可找了许久,就为了给你送来。”

    “我可告诉你,把这地方给我扫干净些,要是我接班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泥点子,我就让你来重新扫!”

    “哈哈哈哈!”

    “哎呦呦,不好意思,推你推得重了些,你怎么就坐地上了!”

    待听到这,沐雨慕眉头蹙起,径直转了过去,入目只见三四个青衣小袍的太监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太监哈哈大笑。

    在他们身边,是故意撒了一地的枯枝败叶,将原本扫干净的地面,再次弄脏了。

    那中间的太监,被围得太严实,沐雨慕看不真切,但她能看见,那些小太监打算伸手再次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