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六名侍卫都站远一些,方便跟姜芙谈话。

    侍卫们领命而去,退到了离他九尺开外的距离。

    “既然答应过您,我必是要履诺的。”

    昨日在靖王府中,他对她说,若他有朝一日他落败,希望她能来相送。

    今日,她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两人走在人声鼎沸的盛通街上。

    这是建安城最鼎盛的一条街,不管如何时移势易,物换星移,它依旧繁华。

    街道上人满为患,路过的贩夫走卒步履匆匆、摩肩接踵。她戴着幂篱,靖王一身布衣,无人注意到两人的不同寻常。

    “要出城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建安城的城门近在眼前,靖王停住脚步,轻声对她说道。

    “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他撤了笑,又恢复到了往昔冷峻的模样。

    临别时,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面上未见不舍,眸中却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姜芙清楚嘉宁帝对他的偏宠,是以并不觉得他这番话说得狂妄。她最后向他行了一礼,以示对他这些年恩情的答谢。

    “殿下保重。”

    两人道完别,背过身相驰而去。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今日倒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望着城郊那一便郁郁青青的草地和繁茂的树林,姜芙不禁想到了沈知弈和钟令姝这对鸳鸯。

    经过大殿上的那番互怼,沈知弈怕是跟钟谧彻底结下梁子了。一晃簪花宴已经过去三年了,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娶到钟令姝。

    她边走边思索着。突然,“嗖”的一声,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是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

    “殿下!”

    “殿下!”

    姜芙尚未回头,守城的兵卫和跟在远处的六名侍卫已经齐齐奔了过来。

    她迅速转身,只见靖王跌坐在地,右胸处正插着一支断箭。

    她立马转身,方靠近,第二支箭“咻”地一声飞驰而来,带着破风之势,直直扎入他的心口。

    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一句话,靖王应声倒地。

    这时,姜芙也看清了那两支箭的模样,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黑沉沉的箭身透着幽冷的光,箭羽上雕着一只体格较小的三青鸟,她认得这箭。

    “表姐!”

    她循着箭射过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立于城门之上,正挽着弓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首次看看何清棠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漠然的脸上透着恨意,决绝,甚至还带着一丝快意。

    听到姜芙的呼唤,她放下弓,不带表情地看了一眼,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很快,兵马司和太医院的人相继赶到了。

    何清棠不敌,很快被擒,靖王则几乎是当场身亡。

    气绝前,他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对她喊了“母妃”二字。一阵猛咳过后,他彻底没了气息。

    被带去问话的路上,姜芙脸色苍白,微喘着气,还在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何清棠箭术很好,第二支箭直中心脏。靖王的胸口几乎没有血迹,是以现场其实算不上可怖。

    一切发生得太快,好似一场梦。她仍然记得靖王生前最后的样子。

    他握着胸口的箭矢,英俊的眉宇紧紧地蹙着,喉间发出痛苦的咕隆声。

    气息渐弱时,他见她折返,惊慌失措地向他奔来,眸光却渐渐柔和了下来,痛苦的神色亦有了微微的动容。

    对她说完最后两字后,他似乎终于卸下了一切,阖上了漂亮的眸子。

    他的气息终止了,留下的檀香似乎还有余韵,带着清冷的尾调盘桓在她的身侧,久久不散。

    嘉宁帝得知靖王的死讯时,正在和崔贵妃用午膳。初闻噩耗,当即晕死了过去,太医施了半个时辰的针后才悠悠转醒。

    丹陛下跪着一名杏黄色衣着的女子和一干侍卫,旁边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崔贵妃。嘉宁帝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最疼的小儿已经不在了。

    随之而来的是蓬勃的怒气。

    他踹了领头的侍卫一脚,暴喝道:“皇城兵马司、王府亲卫,都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两边的首领把头压得更低了,口里直呼“陛下恕罪。”

    嘉宁帝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蓄满了泪水。

    半晌,他终于平复好了心虚,拉过崔贵妃的手安抚道:“阿芜莫哭了。朕在此向你立誓,绝不会放过杀害今安的凶手!”

    即便姜芙此时心里也很难受,还是忍不住为嘉宁帝的偏心感到心寒。

    死的同样是儿子,恭王却只得了他不痛不痒的几句惋惜之词。若恭王的死真的是靖王所为,他怕是还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