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上元节前,史鑫曾告诉她,他兄长似对朱紫薇有意。

    史嵩稳重温和,朱紫薇娴静端庄,无论从容貌到性格,两人都是极为相配的,只是家世上有些差距。然念及朱阁老的为人,想来他并不会在乎这个。

    她本以为二人佳偶天成,临了史嵩却告诉她,她对朱紫薇无意,那日史鑫看到的场景不过是他替朱紫薇修补她亡母留下来的香囊罢了。

    纵使如此,朱紫薇对史嵩却是动了情的。

    姜芙想,即便恭王确为靖王所害,但嘉宁帝对靖王的偏袒有目共睹。以朱紫薇的聪慧,上殿指证靖王的风险她必定是清楚的。

    她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史嵩的恩人才答应相帮的吧。

    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也算是解了她与唐瑾的燃眉之急,这声谢她还是当得起的。

    朱紫本就薇聪慧绝伦,观她表情似是猜透她所想,“我不过是想帮她心爱的女子罢了。”

    她皱眉,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掌柜心悦于你。”

    夏日的微风拂过,吹拂起面起女子的黑丝。她的嘴唇翕动着,和窗外的鸟啼阵阵,让姜芙有些头脑发懵。

    “你是说…”

    朱紫薇放下茶盏,“你进来时,他眼神躲闪,是因为他知晓了你和唐大人的事。”

    姜芙微愕。

    “是我告诉他的,”朱紫薇换了盏,递给姜芙一杯茶,“他喜欢了你数年,临了你却毫不知晓,也太可惜了。”

    “如此也好,你有了心仪之人,也好叫他死心了。”

    她拿起幂篱,未待姜芙有所回应,起身离开了。

    距离朱紫薇离开已经有一刻钟了,姜芙仍在思考着她方才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替她买枣泥糕,赠她面具,撞见她与唐瑾牵手时欲言又止的眼神,迁店的用意,还有今日史鑫的反常和他的躲闪…

    她知他才大心细,能力超群,对他多有欣赏和赞许,却从未察觉到他藏在背后的情愫。

    他此时正与茶商侃侃而谈着,眼神却频频向她看来,一旦与她对上视线,又会慌慌张张地缩回去,变回那个气度从容的商人。

    不知为何,姜芙心里浮起一丝难受和愧疚。

    半个时辰后,茶商离开,史嵩朝她走了过来。

    他今日着了一件月牙白色的锦衣,青玉缎带,目似繁星,带着江南男子独有的温雅和多情。

    “掌柜的。”

    他朝她行礼,面容微僵,似有些紧张,“听四喜说,您前几日来允棠阁寻过我?”

    姜芙点点头,“听说你要将店铺扩至巴蜀一带,我又恰巧在属地有两年的从商经验,是以想着或能帮上些忙。”

    她的神态自然,既无施舍之态,也没有过分的亲呢,仿佛只是和过去老友的一次闲谈。

    是他熟悉的掌柜。

    史嵩的心绪有些复杂,面上却淡然地笑着:“那是自然,届时我将店面迁过去,还需靠掌柜多教教我。”

    他瞟了一眼朱紫薇留下来的茶盏,抿唇撇清道:“恭王妃的马面裙脱线了,一个月前托了顺娘修补,她今日来取。”

    他又在解释了。

    这次,姜芙没有回他。

    室内安静如许。

    姜芙的缄默让史嵩感到更紧张了,分明才入夏,衣衫下的肌肤已经泛起了微微的薄汗,额间也有细小的汗水渗出。

    三载商场沉浮,面对各种形势,他早能做到游刃有余,张弛有度,可面对她…

    他不该如此。

    姜芙看着有些心疼,有些愧疚。她默了半晌,却仍之言道:“史掌柜,我已心有所属。”

    史嵩脊背一僵,却似松了一口气,忽地对她笑了,“那我便祝姜掌柜与唐大人和如琴瑟,白发偕老。”

    两人之间无须多言,短短几个字,便足以说明一切。

    姜芙从允棠阁出来时,后肩被人拍了一下,她尚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手中忽然被塞入一张纸条,拍她的人转眼间消失在了街角。

    她本欲呼叫,待看到熟悉的纸张时,猛地住了口,迅速将字条拆开。

    纸条上的笔记歪七扭八的,甚至还有两个错字。

    显然,给她留言的人不想留下把柄。

    “孤会尽力。”

    简单潦草的四个字,姜芙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

    她知道,何清棠的事妥了。

    一入夏,桐花街旁的栀子花便开始争相怒放,衬得整个林荫道枝繁叶茂,斑驳陆离,偶有凉风吹过,带起一阵暗香疏影。

    姜芙细嗅着栀子的芳香,一路沉醉地回到了唐瑾的宅邸。

    甫一入门,她便看见长贵焦急的身影向门口冲来,瞧见门口立着的她,他立时停下了脚步。

    她甚少见到长贵这般惊慌失措地模样,还以为是唐瑾出了什么大事,心里一阵慌乱,面上却是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