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使然,傅宁榕发现她总会对谢渝更坦诚一点。

    他还没怎么问,她就将事情告诉了他不少。

    要是谢渝使个手段诱哄着她,她说不定会全盘托出。

    不得不警惕一些,以防把更多的机密泄露出去。

    或许是谢渝的注意点跟别人有些不同。

    她同谢渝说了这么些,他最先注意到的竟然是大理寺。

    “刚才我便是在大理寺的那条路上碰到的你,你去大理寺干什么?”

    “我听到你跟谢凛讲话了。”

    “你去找谢凛了?不是说没事别找他?是不是我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他离她离得近。

    沾染在衣衫上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就这样传入傅宁榕鼻息中,令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她在刑部做事,见过的尸体桩桩件件也不少,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但因为箭伤在家中静养了许久,风平浪静的,一时也不太适应。

    她并无别的意思。

    可在谢渝眼中,她的这副模样就成了对他的厌弃。心中的不甘和不满立即翻涌上来,刚消退一点的阴戾气息在这一刻再度到达了顶峰。

    “谢凛就这么好?值得你为了他对我做出这么一副厌恶模样?!”

    满是怒意。

    但他又不舍得对她用力,只得对着自己,把怒意发泄在自己身上,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傅宁榕也不知道谢渝怎么突然间就变得那么不好说话,她所说的这些都是实话:“我来大理寺是为了去卷宗阁查阅卷宗,碰上二殿下、同他讲话,也只不过是因为殿下今日当值,我恰巧遇上而已。”

    “至于什么‘我对你做出这么一副厌恶模样’?”傅宁榕摸不清头脑,“只是因为血腥味道太重,令我深感不适罢了。”

    像是被浇灭了一般。

    能察觉到谢渝的怒火在她说完这些后立即消弭了大半。

    只是仍旧还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

    谢渝最近总是这样,不仅不相信她,还总是莫名其妙的怀疑她。

    虽说他脾气一贯不好。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总是能有理由挑出各种毛病再借机对她做出一些旁的不宜之事。

    “不都同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似乎察觉出来谢渝的意图,傅宁榕罕见地硬气了一回,“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谢渝瞪大了眼睛,惊讶得紧握着的拳头都忘记松开。

    被迫应下的同时也不忘往后退了退,试图掩盖自己身上审问时留下的血腥味。

    第20章 距离

    谢渝往后退了几步,将刚才审问时沾了血的外衫脱下丢在一旁,这才近傅宁榕的身。

    他记得傅宁榕素来爱净,但身处刑部,她不可能丝毫不见血。

    如今对血腥味那么排斥,该是对上次的伤留下了阴影?

    有些愧疚之感,但仍然抵消不了傅宁榕对他说的这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脱了外衫的谢渝近了她的身,仗着自己识得傅宁榕的身份越发的骄纵起来,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他:“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厌烦我了?”

    他总爱掐她。

    其实也不算掐,只是不想两个人之间有太大的距离。总觉得身体上的距离近了,心里的距离才会更近。

    谢渝这么问,明显就是想让傅宁榕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让她回答,她一点也不厌烦他。

    可傅宁榕人虽和善,性子却不是一般的倔犟,面对谢渝的问话,她一声不吭,被掐着也移开眼神,故意不去看他。

    谢渝心里莫名的不舒爽。

    他不喜欢傅宁榕躲着他。

    大抵是他容不下其他人,想跟傅宁榕贴在一起,看她满心满意眼里只有他的样子。

    就像此刻,他离她更近,傅宁榕的眼神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虽是对傅宁榕无声的回答感到不悦,但仗着两人官场上的关系和她被他握在手里的秘密,谢渝恃宠而骄:“再烦我不也是得跟我绑在一起?”

    “能在你身边,能保全你的,只有我。”

    只有他识得傅宁榕的身份。

    他于她而言,是很特别的存在。

    谢渝话中的自满快要溢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多大的恩宠。

    可这些话听在傅宁榕耳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但她又不能否认,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确实也只有他能够护住她。

    这么多年和谢渝相与下来,她知道他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

    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番。

    思忖良久,这才放软了态度:“没有厌烦你,我于你这么多年的同窗之情并不是别人能够代替的。”

    同窗之情。

    说得其实不太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