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傅宁榕院子的路上,谢渝一直都在看她。

    看她微微皱眉,又有点纠结的样子,似乎是在理智和道德中徘徊,试图做些什么大胆的事情。

    谢渝试着猜想,莫非阿榕是想质问他今年为何这么晚才来她生辰宴却又不敢?

    他并非是故意来晚的。

    只是特殊时期,尤其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待在牢狱里接连审了数件棘手的案子,一身血腥气息,需得好好沐浴、焚香、换身行头才能去见她。

    往年他总是头一个到她府上给她庆贺生辰。

    虽然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心里是有点期望着以后她每年的生辰都能在第一时刻想起他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女子,也不敢表面得太过。

    怕她知道他的那些腌臜念头时候恶心他,厌恶他,自此再也不跟他接触,只能克制地抒发沉闷的感情,偷偷在意她,在一些没用的小细节上下功夫。

    这样想来,谢渝竟是无比庆幸着。

    还好她是女子。

    也还好只有他识得了她的身份。

    今年傅宁榕的生辰贺礼还并未搬入府中,因此她房内的陈设并无什么不同。

    若是说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桌上多了一壶酒水,闻着似乎是皇城酒楼里顶好的女儿红。

    谢渝一边在那些瓶瓶罐罐翻找出要给她上的药,一边又抬眼看她,偷偷观察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手被整个握在谢渝手里。

    大掌穿插过去,轻轻揉弄着她的手指,让她放松一点,继而又往她手背上涂上药膏。

    一点一点在她手上涂开。凉凉的,很是清爽。他也刻意注意着力道,动作轻柔一些,也没有弄疼她。

    傅宁榕低头看他,这般温柔的行径似乎很让她动容。

    望向谢渝的眼眸,傅宁榕的内心开始一点点动摇。

    他对她越好,她良心就越过意不去。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她就觉得越对不起他。

    傅宁榕叹了口气,属实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或许中途有一刻动了想要放弃的心。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实在不好生出什么变数。

    碧儿就在门口候着。

    只待谢渝饮下掺着合欢散的酒水药效发作后就进来伺候他。

    万事俱备。

    事已至此,傅宁榕只能硬逼着自己给谢渝倒了一杯酒:“这是皇城顶好的女儿红,你不是惯爱喝?”

    谢渝接过,却不疑有他,直接端过饮下。

    傅宁榕是掺杂了点私心的。

    从来没有如此期盼着谢渝能有一刻这样拒绝着她,就算是将杯中的酒打翻也没关系。

    可是没有。

    都没有。

    就连她之后给他倒的几杯也被他尽数饮下。

    傅宁榕心口有些难受,哪怕他接过酒的速度慢了一点,她也不至于那么愧疚。

    药效还没发作。

    傅宁榕随意寻了个理由,作势想要离开。

    她看过去的时候谢渝似乎好像有很多话要同她讲,但话到嘴边,只留下一句:“去吧,快些回来。”

    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

    做个府里少爷的侍婢哪能有太子的通房好?

    碧儿有向上爬的觉悟,也表了绝对不会暴露她的心。既然是一举两得的事,傅宁榕也放手任她去做了。

    她的院子本来就偏僻。

    为了事情顺利进行,傅宁榕特意调了几个人过来,叮嘱他们看好院门,里头声音再大也不要放人进来。

    脑子里是很混乱的。

    没有什么心思再回到宴上。

    做完这一切后,傅宁榕才去院子旁边随意找了个隔间躲着等待事情尘埃落定。

    这属实算是个可以摆脱谢渝的好机会。

    抬头往天边望去,傅宁榕试图幻想着,她要是摆脱了谢渝之后,又该做些什么呢?

    本该开心的。

    内心却不似自己想的那么敞亮,始终闷闷不安,正如这般阴沉的天一样。

    把谢渝亲手送到别人床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一想到里头正在云雨纠缠着,傅宁榕心里就好似泛上了无数酸水。

    低下头有些郁闷的想,她或许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可事情已经注定,再后悔也已经成了定局。

    外面的风刮得呼呼作响。

    飒飒的风声打在门框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一股凉意兜头而下,傅宁榕的眼皮跳得急促,莫名地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啪”地一下门被砸开。

    在见到来人的那刻傅宁榕头皮发麻,竟是当即愣在原地。

    迎着阴晦的光线,傅宁榕看到满脸怒意的谢渝,他似乎比地狱的恶鬼还要骇人,直接让她的心降到谷底。

    谢渝此刻的状态真的算不得好。

    大概之前二十余年都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