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玺和关若飞在大日头底下练得大汗淋漓,嗓子眼冒火,盯着那只瓷盅,隔老远仿佛都感觉得到凉气。

    关若飞直着眼,喃喃道:“三元楼的百合莲子羹最好了,不见半点苦气,清甜不腻……”

    此言猛然触动姜玺:“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京中有个得意楼?”

    得意楼据说源远流长,前朝时还在京中最显要的位置有一座雕梁画栋的酒楼。而今岁月更迭,改朝换代,得意楼的存在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

    有人说得意楼传承至今,深不可测。

    也有人说此得意楼根本就非彼得意楼,只不过借了个名头而已。

    不管如何,得意楼干的主要营生没有变——只要你花得起价钱,你就可以在楼内买到一切想要的。

    这种地方是权贵人家的最爱,作为平京第一贵公子,关若飞自然知道。

    “你要请外面的人来对付她?”关若飞压低声音。

    “不然怎么办?”姜玺咬牙,“又不能传谣说她调戏太监。”

    “要不说她调戏你?”关若飞有点犹豫,“得意楼可贵可贵了——”

    姜玺一脚就踹过去,然后一眼瞥见传旨的太监已经走开,唐久安单手拎着瓷盅,像是喝茶水似的,一面喝着绿豆汤,一面朝这边走来。

    姜玺和关若飞迅速分开,各自拿起弓,继续练箭。

    东宫的平静让整座皇宫都引以为罕,唐久安走在宫中甬道里,不时有宫人呼朋引伴悄悄观望。

    “喏,就是她。”

    “大半个月了,还没被赶出宫。”

    “厉害呀。”

    外头人人艳羡,唐久安自己却是在发愁。

    原因无他,半个月了,姜玺还是一支也射不中。

    关若飞除了那日意外一箭射得不坏,其余的也是一如既往地平平。

    回家路上唐久安还在思索。

    近日因为生意太好,薛小娥多招了些人手去西山脚下的酒坊酿酒,陆平也去帮忙。

    唐久安独自一人,街上人太多,她照常抄近路,牵着马进了一条小巷。

    甫一踏入,心头忽然滑过一丝凉意。

    这种天生自带的警觉在战场上救过唐久安好几次命,她当机立断就地一滚。

    弓弦声响,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每支箭后面都系着一根绳子,像一张罗网,兜头向唐久安罩下。

    不远处的小楼上,姜玺“咦”了一声,“这是弋射之法?”

    弋射所用的箭应是短小而重,主要不是为了杀死猎物,而是用箭尾的绳子将猎物捕获,因此又称之为“缴射”。

    可这些人的箭虽然短些,箭尖却依然锋利,同样能伤人。

    姜玺皱眉:“你没有告诉他们不能搞出人命?”

    就算他再怎么乱来,也不可能真要臣子的命。

    “放心吧,再三交待,只给吃点苦头而已。”关若飞啧啧道,“得意楼还真是有点东西。”

    埋伏的人一看此击得手,正要操家伙下去,就见那些绳索忽然间像是万流归宗似的,全到了唐久安手里。

    唐久安笑吟吟地:“狐家兄弟?”

    这声音……

    狐家兄弟当中的老大一震:“……老酒鬼?!”

    在关若飞这样的贵人眼中看来,得意楼养了无数的能人异士,只要花得起钱,这些人能做到世上任何事情。

    但实际上得意楼只是发布任务,缺钱的能人异士们便来接受任务而已。

    唐久安缺钱了就是这么干的。

    由于她一直缺钱,所以她在京城那一年,接的任务比谁都多。

    有些任务需要多人配合,因此她也认识了不少人。

    其中之一就是狐家兄弟。

    接任务之际,大家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一是干这一行有风险,二是很多人都有主业,只是临时来挣钱,被熟人看到还蛮丢脸,所以皆是以化名打交道。

    狐家兄弟却是个中例外,他们共有五人,乃是亲兄弟,来自南方某座偏远村落,因为地近迦南,地形相近,亦是擅长射猎。

    他们在京城是专门靠接任务为生的。

    唐久安跟他们组了几次队,发现他们箭术非但水准不错,且不相上下,不分先后。这点十分难得。所以她一时兴起,帮他们做了弋射箭阵。

    弋射可以困人,改良后的箭尖亦有直接的杀伤力。此阵在京中未逢对手,让狐家兄弟在得意楼声名鹊起,身价飞速飙升。

    但唐久安可以轻轻松松破解。

    这不是秘密,她在做箭阵的时候,一并把破解之法给狐家兄弟演示出来了。

    唐久安的意思是送佛送到西。

    狐家兄弟当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难以形容,唐久安觉得他们是感动坏了。

    此时乍然相逢,狐家兄弟不得不出来相见:“老酒鬼,你……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