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只能走为?上策。”唐久安假装自己的脸没有发红,镇定答。

    姜珏的目光在她脸上注目良久。

    这?样颊生双晕的唐久安,他从未见过。

    这?一日对于唐久安来说?格外漫长,回到?桂枝巷,看见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才想起薛小娥和陆平还在等?她。

    陆平倒是好办,她说?什么是什么,薛小娥必定少?不了一番盘问。

    “大人。”尚未走近,黑暗中两名率卫出来行礼。

    在他们俩身后,关若棠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唐姐姐……”关若棠开口带着一丝哭腔。

    唐久安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关若棠“哎哟”一声,腿麻了。

    唐久安便?拦腰抱起关若棠。

    关若棠攀着她的脖子,小小声道:“唐姐姐,我在你这?里?躲一躲可好?我不想回家。”

    唐久安:“行。”

    关若棠是现成的挡箭牌,薛小娥不好多?问什么,只拉着唐久安看了一圈,确认唐久安无事,便?去收拾被褥。

    关若棠和唐久安睡一起。

    唐久安一向是头挨着枕头便?能睡的,今日却破天荒地一时睡不着,眼睛瞪着床顶,开始努力回忆三年前自己离京时的情景。

    关若棠也瞪着眼睛:“唐姐姐,你喜欢过别人吗?”

    唐久安:“嗯。”

    “谁?”

    “好多?人。”

    比如军中那些同袍,她都?很喜欢。

    关若棠撇了撇嘴:“那你就是没有喜欢过。”

    唐久安不跟小女孩一般计较。

    “我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是好开心的事,可是唐姐姐,我现在好难过啊,阿阮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唐久安听?关若棠低声倾诉,从头到?尾听?完了,认真建议:“那换个人喜欢?”

    关若棠一面抽噎一面翻白眼:“唐姐姐你什么都?不懂。”

    唐久安觉得这?没什么好懂的。

    关家知道关若棠在她这?里?,倒是挺放心,关若棠一连住了五天,才肯回家。

    大理?寺可能也没查出什么东西,姜玺那边看不出动静,还是一如往常忙碌,并?且坚持带着唐久安教习箭术。

    练箭时总要腻歪一会儿。

    唐久安在军营里?跟兄弟们百无禁忌,勾肩搭背左拥右抱乃是常事,但和姜玺在一处却总觉得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比如同样是手碰着手,跟兄弟们扳腕子都?没事,但碰姜玺的,皮肤好像就变得格外敏感些,细微触感都?会传达脑海,让她觉得风好像格外轻软,阳光也格外明亮。

    但事实上风一日紧似一日,鸿胪寺的银杏树叶子都?掉光了,阳光也一日比一日稀薄。

    每年十月,皇帝都?会率百官去西山行宫狩猎,称之为?“秋猎”。

    皇帝要忙于政务,每年秋猎的时间长短不一,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

    但猎场一旦围定,其它王孙贵人多?半会待个十天半个月,方能尽兴。

    出发的日子定在十月初九。

    初八日众官下值都?会比平时提前一些,以便?回家整顿行装。

    “老师。”

    唐久安要走的时候被叫住,回头,就见姜玺换了一身锦袍,向她走来。

    “殿下今日打扮得这?么素净?”

    这?里?的素净是指衣服上没有满绣,也没有用金银绣,且没有穿珍珠钉玉石。

    姜玺一身是藏青色圆领通肩长袍,以同色丝线绣在两肩绣着云纹,袍袖宽大,腰束蹀躞带,看上去像是街头上的一位寻常公子。

    姜玺笑吟吟:“明日就要进山里?了,学生请老师去喝顿酒如何?”

    唐久安自然不会推辞,让人给?家里?送信之后,便?站在宫门口。

    姜玺走出两步,回头:“等?什么?”

    唐久安:“马车啊。”

    “今日不坐车。”姜玺道,“平京盛景素来为?文?人雅士们所称道,老师少?在京城,我也时常被拘在宫里?出不来,难得逛逛,一起走走如何?”

    唐久安便?和他一道走。

    天还未黑,不过已经有阵阵暮鼓催促要出城的人加快脚步,街上行人匆匆,两个人走在人流里?,姜玺的步子不紧不慢。

    唐久安见他用走的,以为?喝酒的地方就在不远,结果走了半天,姜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路边的店铺开始掌灯。

    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坠落在地面,被人们拾起,悬在屋檐下。

    白天看起来有几分风尘仆仆的长街,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瑰丽如梦。

    “我头一回正正经经逛街,就是在庆丰五年三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