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这里不是京城。

    可以胡说八道。

    唐久安的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陆平委屈:“小安,你怎么跟太?子殿下学坏了,还踹人。”

    唐久安用下巴点一点桌上的羊肉火锅:“知道这一桌子酒菜是怎么来的吗?”

    “买的啊?”

    “拿谁的钱买的?”

    “你的啊。”

    “我夏天从北疆过来时,还是一个只吃得起馒头的穷光蛋,为什么现在却可以吃得上羊肉锅子?”

    还不是多亏了姜玺?

    那满山谷的玉珠他当真折成了现,厚厚一叠银票,就在唐久安的包袱之中。

    陆平恍然大悟:“该死,我不该亵渎金主?。”

    “错,是恩公。”

    “有什么两样吗?”

    “金主?听上去像是我出卖了美色。”

    嘴里虽是说笑,唐久安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得劲。

    这个案件是由姜玺监管,文公度一死,百姓的怨怼之心多多少少都会?迁移到姜玺身上。

    只愿那个没?心没?肺的太?子还能一如从前,不将任何人的话放在心上。

    到底有宠妃为母,还有大督护做靠山,想来也不会?有事吧?

    唐久安这般对自?己念了几?遍,然后?抄起了筷子。

    京中百姓确实因为文公度之死对此案的主?管姜玺颇有怨言。

    但这种怨不算深。

    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太?子殿下的不靠谱,原也没?指望一位二十来岁的太?子监察出什么名?堂来。

    大家闹的主?要?是京兆府。

    因为文公度是在京兆府大牢去世的。

    京兆府尹已经好?几?天没?出府了。

    眼看明日便是大朝典,不可能不上朝,府尹急得满头汗,第几?十遍问徐笃之:“那些百姓还没?散吗?”

    这年还过不过了?!

    “尚未,门前跪着的,除了太?学生,现在又多了几?位刚入城的举子。”

    徐笃之同样被?堵得好?几?日不曾出门,并非不能以武力解决,但两人都知道此时民情汹涌,若不让大家宣泄出来,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自?文公度死去,太?学生便在京兆府门前长跪不起。

    百姓每日都给这些太?学生送衣食,亦有同跪的。

    天寒地冻,大雪纷纷,长街满满皆是人,白?雪淋了一身,似是整个京城都在为文公度戴孝。

    今日恰是文公度头七,来的人比往日都要?多。

    一辆马车停在街角,姜玺对着窗外看了半日,不解:“你说这大过年的,这些人为何不好?好?待在家里,非要?出来挨冻?”

    他看到有好?些人扶老携幼,也不怕摔了自?家老母。

    “难道他们天天跪在这里,就能把?文公度跪到死而复生?若是可以,那我把?全城喊来一起跪,偏又不能。”

    关若飞:“算了,让他们寄托寄托哀思便罢了,殿下还是早点回去,明日的大朝典要?紧。”

    姜玺的眉头还是皱着:“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回去好?好?过年……你说给各家各户发点柴米油盐的怎么样?”

    忽地,一驾车队渐渐驶近。

    首前马车通体纯素,挑着一盏灵灯。

    随后?是漆木棺木,上覆白?绸。

    灵灯上写得是一个浓墨的“文”字。

    “是文家的马车。”关若飞低声道,“文夫人要?扶文大人的灵柩回老家绍川。”

    不知是谁开的头,百姓放声痛哭,街面上哭声一片。

    雪下得愈发大了,仿佛上天也被?哭得伤了心。

    姜玺怔怔地看着,以他的二十来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目无?下尘的人生,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不相干的人如此伤心。

    文夫人同着一双儿女?下马车。

    “先夫故去,感?蒙诸位盛情,一路相送。”文夫人向众人一福身,“先夫自?裁而亡,死得其所,含笑瞑目,请诸位勿以先夫为念,年关佳节,且去与家人团聚吧。”

    文臻臻低头垂泪。

    文德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中满是好?奇,捡起地上的纸钱便往怀里揣,仆妇待要?阻止,他便哭闹起来。

    众人看着文家剩下的这些孤儿寡母,愈发伤感?。

    马车内,关若飞轻声道:“殿下,替我跟祖母和姑母说一声,年夜饭我不回家吃了。”

    姜玺:“……干什么?”

    “我送一送她们。”关若飞道,“她们一路上也没?个照应,等把?她们送到了地方我就回来。”

    姜玺第一次在关若飞脸上看见这种沉郁的神情。

    关若飞虽然大他两岁,但因为两人一直是胡闹着长大,姜玺从来没?有正经把?关若飞当成过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