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临近年关,朝庭上上下下都忙的一团乱。

    姬瑶抽身乏术,没有再来搓磨他,他的症状慢慢倒是好了一些。

    然而今日徐德海的出现,又打乱了他的节奏……

    上朝时,秦瑨望着龙椅上那抹朱红的身影,一颗心咚咚跳的厉害,愈演愈烈。

    在朝堂上,他一直秉承着沉稳内敛的处事方式,事到如今却如同纸上谈兵,完全不作数了。

    袖襴中的纸条明明轻如鸿毛,他竟觉得重如千金,和始作俑者一样,勾着他,诱着他……

    宣政殿富丽堂皇,徘徊着官员郎郎的启奏声。

    秦瑨充耳不闻,忍了又忍,终是没能耐住心头汹涌澎湃的窥知欲。

    趁同僚不备,他自袖襴拿出笺条,悄悄在身前打开,垂目一睇,只见上面写着五个字——

    酉时,朝暮桥。

    秦瑨还未来及细思,旁边的安国公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他回过神来,侧目望去,安国公不动声色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与此同时,姬瑶的声音自御台上传来。

    “宣平侯,朕问你话呢,刘侍郎的上奏你有异议吗?”

    秦瑨倏尔抬头,怔怔看向姬瑶,素来锐利的眼眸竟掠过一丝清澈的愚蠢。

    工部刘士郎,上奏了什么?

    他完全没听到……

    宣政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瑨身上。

    秦瑨只觉耳根热起来,微微侧头,看向安国公。

    安国公立时读懂他的意图,嘴皮子不动,用气声提醒:“淮南筑坝……”

    秦瑨恍然,敛正神色看向姬瑶,朗声道:“臣无甚异议。”

    “哦。”

    姬瑶沉沉应了一声,黛眉不禁拢成小山。

    这秦瑨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上朝,经常开小差……

    她心里泛起嘀咕,等傍晚一定要好生问问他。

    下朝后,百官纷纷赶往各自府衙办公。

    北风卷地,吹的他们不禁加快了步伐。

    安国公年逾五十,冻的鼻尖通红,乜着秦瑨棱角分明的侧颜,问道:“宣平侯最近状态不佳,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没什么,只是身体抱恙,不碍事。”

    秦瑨步履飞快,神色从容,刺骨的风似乎对他无甚影响。

    安国公虽是世家出身,但同为武官,他对秦瑨没什么敌意,更多的则是欣赏。

    他在秦瑨身上,总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国政繁忙,侯爷劳心费神,为江山社稷可是尽了大力,但侯爷尚还年轻,又未成婚,须得多注意身体。”

    面对安国公的关怀,秦瑨客套道:“我知道了,多谢国公爷。”

    “那个……”安国公止住脚步,满是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讨好,“今日侯爷有空吗?可否赏光,到府上小坐?我那有尘封二十多年的老酒,昨天刚开坛,过来饮几杯吧。”

    秦瑨亦停下步子,踅身面对他,不假思索道:“国公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有事,无法前去共饮,还请见谅。”

    说完,他对着安国公作了一揖,阔步赶往中书衙门。

    世家众多,安国公算是其中的好人,为人正直,善良忠肯,但他那府上,横竖都不能再去。

    刚回朝的时候,秦瑨和安国公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经常到府中小聚,直到他收到国公府三娘的红笺,便吓得再没去过。

    后来,安国公私下找秦瑨问过亲事。

    安国公爱女心切,不介意秦瑨出身寒门,愿意招之为婿。

    可秦瑨不愿意,之后除了上朝,见到安国公都是绕道走,避之不及。

    至于国公府的三娘,听说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如此,秦瑨更不敢去了……

    拐进衙门,见安国公没追上来,秦瑨这才放心。

    然而一天下来,他满心都是那张笺条,办事都无法集中精力。

    放衙后,秦瑨坐着马车回到府中,看着日头渐渐西斜,心里的躁郁达到了极点。

    朝暮桥就在曲江东畔,人多眼杂,天家相约在那,他横竖都不能去。

    若被人看到君臣私会,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文章。

    理智占领了高地,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酉时临近,感性竟开始疯狂叫嚣。

    姬瑶约见他。

    到底有什么事?

    明知好奇心害死猫,可他却难以抑制,身体如被万千蚂蚁啃食,坐立难安。

    一盏茶的功夫后,所有的克制功亏一篑。

    秦瑨脱下官袍,从金鱼带里取出那张黄色符咒,扔在地上,用脚碾的稀烂。

    他真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相信这种骗人的东西!

    秦瑨叉腰喝道:“去取常服来!”

    为了掩人耳目,起初他试了件皂色窄袖袍,望着铜镜,心觉不妥,这又不是去搞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