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秦瑨自己劝自己, 直到天光乍现,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他的理性再次被心里的疼痛感挫败,感性疯狂反抗, 想要找到姬瑶,结束这场误会。

    哪怕离别, 他也不希望是这种难堪的结局……

    好不容易熬到上朝,秦瑨神色低沉,刻意避开安国公, 把淮南王拉到两人之间站着。

    直到那抹朱红的身影出现时, 秦瑨黑沉的眼眸方才浮出几分神采, 对着姬瑶勾起唇角,示好的笑笑。

    然而姬瑶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冷漠,挟着极其明显的嫌弃。

    这种目光并不陌生,往日两人不睦,姬瑶每每见他,皆是如此。

    如今光景再现,秦瑨却不再司空见惯,微微蹙眉,心口被姬瑶撩动的阵阵难受。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姬瑶娇柔的声音从御台上方传来:“还有谁要上奏?”

    秦瑨迟疑片刻,站出来道:“臣有事要——”

    “就这样吧,下朝。”

    姬瑶故意打断秦瑨,起身离开时,对徐德海说道:“朕累了,叫鹤翎来给朕唱个曲。”

    如此忽视,仿佛这宣政殿上压根没有秦瑨这个人。

    秦瑨怔愣过后,睨着姬瑶的背影,眉眼缀满阴翳。

    从陇右回来后,大难不死的鹤菱一直还留在宫里,他见姬瑶没有再向往常一样夜夜笙歌,便没有跟鹤菱这些人计较,不曾想这些小白脸竟然死灰复燃,又敢出来蹦哒!

    遽然间,一股火气自心间烧起来。

    秦瑨压着怒气,踅身离开了宣政殿。

    擦肩而过时,太傅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的背影,不禁说道:“陛下今日和宣平侯似乎不太对劲。”

    中书侍郎吴越道:“太傅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您告病在家,可是少看了一场好戏。陛下亲自到我们中书衙门来,把宣平侯好一顿骂,桌子都给掀了。后来听说是安国公向陛下请婚,想让陛下把三娘指给宣平侯,谁知陛下跑到中书衙门一通闹,气的宣平侯到礼部把安国公给打了,还被纠察御史记了一桩,可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靖安侯听罢,看热闹的兴致再度被调动起来:“安国公的三娘好像一直倾慕宣平侯,岁数虽说大了一些,胜在家门显赫,端庄贤淑,宣平侯娶到府里也不算亏。他不愿意也就算了,你说陛下闹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吴越神神秘秘的凑近靖安侯,压低声音:“自打外面回来,陛下和宣平侯的关系早就不似从前了,男未婚,女未嫁,你自己掂量掂量。”

    “难道……”靖安侯怔怔:“宣平侯成了陛下的入幕之宾?”

    “不无可能,女人嘛,就爱捻酸吃醋……”

    立在一旁的英国公听不下去了,怒喝道:“放肆!你们在这嚼舌根,不怕掉脑袋吗!”

    两人顿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还身在峥嵘威严的宣政殿内,皆战战兢兢的缩起脖子,告饶道:“下官多嘴!下官多嘴!”

    英国公剜他们一眼,“还不快去上值!”

    “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两人一溜烟跑出宣政殿。

    英国公没奈何的摇摇头,携着江言一同往外走,“太傅,你怎么看?”

    “陛下和宣平侯的关系重回原点,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缘。”江言走下汉白玉台阶,目光遥遥,望向苍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婚,秦瑨必须成。待会你去转告安国公,无论秦瑨什么反应,让他务必坚持己见。”

    英国公会意,迟疑道:“陛下那边会不会……”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惯着她?”江言无可奈何,“她年岁尚小,还不定性,闹上几天便就算了。”

    那厢安国公得到江言的消息后,只觉骑虎难下。

    事到如今,横竖都把秦瑨得罪了,他身不由己,只得向太傅靠拢,翌日又去求见天颜。

    紫宸殿内,身着月色常袍的年轻郎君正垂首抚琴,乌发半披,阳光自窗棂照进来,恰巧洒在他半张脸上,那双时不时抬起的眼睛,亮若桃花,含情脉脉,衬着朱唇皓面,俨然一副雌雄莫辨的俊俏模样。

    娇花一般的人儿,弹奏着缠绵悱恻的琴曲。理应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姬瑶却心不在焉,摩挲着腕上的金镯,眼眸半阖,脑海禁不住胡思乱想。

    长安的琴曲,终是不如陇右那边气势磅礴……

    一盏茶的功夫,徐德海禀告后,带着安国公进来觐见。

    甫一见到安国公,姬瑶的兴致愈发低靡,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安国公跪地:“陛下,小女的婚事,还请陛下做主。”

    又是这……

    姬瑶不禁翻了个白眼,“朕不是说了么,朕要问过宣平侯的意思。你下去吧,之后不要再来了,有消息朕会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