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爱修泽。

    .

    修泽从门口折了回来,门已经被合上,房间内仍然充斥着冬日的清冷。

    “你是认真的?”修泽来到他面前,唇角的讥诮戏谑全不见了,漆黑的眼中是一种乔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不想说第三遍。”乔越道。

    修泽微微蹙起眉,“你知道我要的陪我一晚,不是简单的陪我聊天吃饭打游戏。”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件事超出了修泽的认知范围,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发问,“你确定?确定了就不能反悔,等会儿我不会停的。”

    “我确定。”

    乔越眉目清冷如常,浅色的薄唇说出来的话很坚定也很生硬,像是要去英勇赴义。

    顿了顿,乔越又开口,再三确认,“你说过,我答应你这个条件,你就原谅我。”

    那语气急迫得像是害怕修泽会诓他似的。

    “嗯。”

    修泽闭了闭眼睛,用鼻音回应了他,心脏有些痛。

    这个人,就这么想跟他两不相欠吗?哪怕是以这种带着羞辱的方式?

    他知道他的乔老师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喜欢上他。

    可是,少年的心动就像是离弦的箭,泼出去的水,空中的烟花,一旦放出去了,就不可能收回。

    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可是,他能怎么办?

    就是喜欢这个人啊。

    然而当真相被撕开,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着告诉他,“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你看,人家根本不领情,人家一心只想跟你撇清关系,人家宁愿损失名节都要跟你一刀两断!”

    真心是如此的不值钱。

    五年的时光虽然已经令他铁石心肠。

    可是,乔老师,心被丢在地上任人践踏,还是会疼的啊。

    “你在想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乔越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那只手放在半空中是要做什么?还有那眼中的神色,是在怜悯他吗?

    怜悯?

    不,他不需要。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痛苦?”乔越又开口,这回半空中的手动了动,他是想碰自己的脸?

    修泽退后一步,躲开了那只手的触碰,说着。

    “是,我说过。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原谅你,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好。”乔越点了下头。

    修泽走到沙发上坐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嘲笑的却是他自己。

    “你放心,只是一夜而已,过后我不会纠缠。”

    “我承认以前是喜欢过你,但是你也知道,国外的诱惑很大,又是娱乐圈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修泽手拄着下巴,打量着面前这个人,“我虽然喜欢过你,但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其实我差不多已经把你忘了。”

    “现在的你,只不过是我惦记多年的一块肥肉。肥肉嘛,尝一尝就好,吃多了,会腻。”

    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乔越垂下目光。

    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修泽已经放下了吗?

    他不是一直希望修泽放下吗?现在修泽放下了,他应该高兴啊。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觉得难受。

    对上修泽的目光,乔越轻咳两声,掩饰般地移开,笑了笑,“嗯,这样最好,我也不喜欢纠缠。”

    修泽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为了避免两人目光再相触,乔越低头收拾碗筷。

    “我先洗碗。”

    盘子全部堆叠在洗碗池里,打开水龙头,乔越才松了口气。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乔越感受到身后轻微的呼吸声,对方离他已经很近。

    “我……我先洗……”

    乔越心虚地往旁边躲,一双手臂环了过来,他僵直身体,猜不懂修泽是不是想玩点花样。

    然后他意识到是他自己的想法太龌龊了。

    “怎么这么马虎?洗碗也不系围裙。”

    修泽帮他系上了围裙。

    只是系围裙而已。

    乔越平静下来,说道:“还有几个碗,你先去外面等我,马上就好。”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动作。

    “你怎么这么敏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乔越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反射性地朝旁边躲,后背撞在洗手池上。

    修泽朝前一步,勾了勾唇,“我只是靠近你而已,就这样了,这么敏感,等会儿你可能会不太好受……”

    “厨房空间小,你在这里我没法洗碗,你先出去。”乔越苍白着脸指了指外面。

    修泽不仅没有出去,还伸出手,把他围在狭小的洗手池边。

    “乔老师,你这么敏感,难道这五年来,你都没有谈过恋爱?”

    知道这人的力气有多么可怕,乔越没有做无用功的挣扎,他别开脸,冷冷道:“我当然有谈过,只是不合适。”

    “是么?你这个反应,可不像是谈过的。还是说,你们是柏拉图式恋爱?”

    乔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怎么,一夜.情的对象,你还要把人家所有感情史挖出来?”

    “那倒不是,别人我没兴趣知道,只是你,我比较好奇。乔老师,您比我大那么多,该不会,还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吧?”

    “谁说我没有?”乔越一双烧红的眼睛瞪着他,饶有一种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弄死你的意思。

    “我问这话的意思不是要嘲笑你。乔老师,男人跟男人,与跟女人不一样。”修泽说着目光朝下,“你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很容易受伤的。”

    乔越反唇相讥:“你的技术这么烂的吗?”

    修泽眸色沉了下来,“我技术好不好,你等下就知道了。”

    说完修泽就出去了。

    乔越重新拿起碗,洗得很慢,十几个盘子,硬是洗了二十分钟。

    修泽的技术如何,他上辈子就知道了。

    其实修泽是个温柔的情人,虽然嘴上恶狠狠的,可是那种事上该有的准备工作一样都不会落下。因此,他虽然时常被修泽逼得喘不过气来,却也一次都没有受伤,最多就是好几天下不来床。

    他知道修泽不会硬来,可是想想那可怕的持久度,那骇人的尺.寸,他还是会心悸。

    乔越在厨房呆了很久才出去。

    天色暗了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餐桌上不规律地点着几根蜡烛,正中放着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过来。”

    修泽向他招了招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

    修泽打开酒瓶,在两个高脚杯上倒上红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乔越面前,坐回原位。

    “我曾经问你,我以后红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修泽端起高脚杯,轻抿了一口,像是拉家常一样缓缓说着。

    “乔老师,你当时的答案是,当然。”

    “可是没多久,你眼睛都没眨一下与我解除合同,将我送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烛光只能勉强照亮一处,房间四周依旧被黑暗环绕,修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后来,我站在颁奖台上,台下万人欢呼,万人喝彩,我却觉得好孤单。”

    乔越问:“这一晚,你是准备与我彻夜长谈吗?”

    “原来老师这么迫不及待了?”修泽笑道,“别急,喝点酒,等会儿你会好过一点。”

    修泽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猩红的液体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妖冶的色泽。

    “今夜,还很漫长。”

    第38章 两清

    修泽真的长大了, 举止慢条斯理, 神态沉着淡然, 曾经的孩子气荡然无存, 还学会了利用心理战术。

    乔越在谈判桌前令对手折服的强大心理素质,此刻在修泽面前坍塌得连钢筋都不剩。

    让人难受的,往往不是痛苦本身, 而是等待痛苦的过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受越发清晰。像是山顶的风,席卷而来,渗入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不可忽视。

    乔越端起面前的高脚杯, 赌气一般, 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不烈,但由于喝得太急,呛进气管, 他弓着后背剧烈咳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语气略带责备,“慢点喝, 喝酒是为了助兴,可不是要让你喝醉的。”

    修泽帮他顺了一下气,又递过来一张纸巾。乔越伸手去接,修泽却没有给他, 而是将纸巾从中间折了一下,亲自帮他擦嘴。

    乔越躲了一下,说着:“我有手,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