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满腔怒气暂时被压下,姜青若心虚地揪了揪衣袖,咬唇道:“那其实,你的额头看上去并没事。”

    “表面虽然无事,但内里却是受伤了,”见对方乖乖承认,裴晋安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一脸正经道,“现在我觉得头晕眼花,身体不适。”

    姜青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果然,这个纨绔无赖故技重施,连这么蹩脚的借口都想出来了,他看上去分明好端端的,半点事也没有!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话未说完,裴晋安高大的身形突然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连脸色都突然变得煞白。

    姜青若被吓了一跳。

    剩下的话噎在喉咙中,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看他的样子,该不会真受伤了吧?

    她攥在衣袖上的手指紧张地蜷了蜷,忐忑不安道:“要不,我去给你请大夫诊治一下”

    “不必,本人还有要事,耽误不得,”裴晋安表情略显痛苦地按住额角,声音沙哑道,“谁能想到,我只是在后花园休息一会儿竟被砸伤,说出去,恐怕无人敢信。若是姑娘与我一同去看大夫,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所以”

    休息?!

    姜青若突地想起,方才他分明躲在假山后偷听!她她还没有兴师问罪呢!

    怒气油然而生,姜青若抬起下巴,气哼哼地看着对方。

    “背后偷听,算什么君子行径!要不是你躲在假山后面,花盆怎么会砸到你?就算脑袋受伤,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哦,这么说,姜姑娘是打算对本人的伤势置之不理了?”裴晋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额角,轻叹一口气,像是打算不再追究似的,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泥点,转身欲走,“那我可不敢保证,今日听到的话,会不会一不小心说出口去。”

    姜青若:“!”

    她恼怒又慌乱,一时口不择言:“你你无耻小人!”

    裴晋安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提醒道:“你刚才说过我不是君子了。”

    姜青若气结了一瞬,竟然真得认真想了片刻——刚才有没有说过他不是君子?算了,不管她有没有骂过,反正他是个无耻纨绔无赖小人,现在又打算以此威胁讹诈她!

    “不过,话说回来,提到谦谦君子,你那位陆哥哥可是当之无愧,但是,君子自当有闺秀相配,”裴晋安讥讽地笑起来,语气听起来刻薄无礼,“所以,你的君子哥哥,却拒绝了如花似玉的小青梅。这是不是说明,姜姑娘算不上什么大家闺秀呢?”

    姜青若简直被他的歪理邪说胡搅蛮缠气坏了。

    她握紧双拳,恨恨瞪了他一眼。

    “我是不是大家闺秀跟你无关!如果不是凭空多了个未婚妻,良埕哥哥一定会娶我的”

    说到这儿,姜青若简直福至心灵,一下子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要不是因为有白婉柔这个未婚妻,陆良埕能不考虑娶她?

    “哦,是吗?恕在下眼拙,这我可没看出来。”裴晋安轻蔑一笑,又恢复了原来淡淡的神色。

    姜青若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晋安以拳抵唇,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嘛,其实我还没想好”

    惺惺作态!不就是想要赔偿吗?!她给就是了!

    手头没带银子,发髻上的这支步摇价值百两,用来看他受伤的脑袋绰绰有余!

    裴晋安还在思忖,突然觉得手中一沉,垂眸间,赫然发现掌心中多了一支沉甸甸的贵重步摇。

    “大少爷,好好治治你的脑子!”她咬牙道,“若是你敢泄露半句,我绝对”

    “绝对怎样?”

    “不会放过你”姜青若怒气冲冲地白他一眼,懒得跟他再理论。

    威胁?

    裴晋安颇感意外地挑起眉头,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再转眸时,却发现少女已经匆匆离开此地。

    步履飞快,连纤细的背影似乎都冒着怒火。

    裴晋安按着额头,轻啧了一声。

    第7章

    花厅中,寿辰宴还未结束,云州各府尊贵体面的妇人小姐们正在向陆老夫人敬酒问安。

    陆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早已不复健朗,堪堪打起精神,说笑着与众人寒暄。

    不过,姜青若的神思不属,失落难掩,还不能逃离这里。

    她不知是怎样向陆老夫人祝了寿,只记得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煞白的脸色倒是惹得陆老夫人关切不已。

    生怕多说一句话便会隐藏不住心事,姜青若只好早点宴席,到另一处高阁中躲清静。

    但是,在这里,居高临下,一眼便可以看见偏厅中陆良埕青竹般修长清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