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若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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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十五,到香觉寺进香的香客人头攒动。

    除了去各殿上香祈愿外,最吸引人的当数寺庙后殿深处的一棵千年梭罗古树。

    它历经风雨,依然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据说古树具有神性,对男女姻缘的许愿十分灵验,所以它的枝丫上挂满了随风挥动的红绸,上面写满了心念所想。

    这些东西远没有红豆糕吸引人。

    姜娴跟长姐说好等会儿在寺外汇合,便迫不及待带着自己的丫鬟直奔后面的斋房。

    眼看二姐已经离开,姜璇陪长姐默默看了会儿古树,心绪却十分混乱。

    继母明里暗里暗示过,娘亲的早逝,是因嫡母善妒不容她进府,所以才抑郁早亡。

    虽然整个姜府里,长姐待她算是极好的了,但她记恨着娘亲的早亡,对这位长姐的态度,却十分复杂。

    想要亲近,却又不想亲近。

    踌躇片刻后,姜璇低声问:“长姐可要去大殿上香?”

    云州有个习俗,每逢月半为逝者上香,可以为其积攒功德,以助其早日离开地府,投个好胎。姜璇出生后从未见过自己娘亲,饶是这样,一旦有机会,她便会给自己的娘亲烧香焚钱。

    但姜青若不同。

    她笃信母亲早已变回了天上的仙女。

    景夫人在她八岁那年离世,待姜青若肝肠寸断一段时日后,便梦到母亲一扫去世之前的郁结愁容,温柔慈爱地告诉自己,她已脱离苦海,要女儿不必再挂念。

    所以,像母亲那样美貌无双的女子,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历完劫以后,便回归仙位了。

    每每这样想,她心头的阴霾便会散去,整个人都会好过很多。

    母亲是天上的仙女,不需要这样的香火,姜青若想到香荷的娘也早逝,便说:“你带上香荷一同去吧。”

    没多久,姜府的小姐丫鬟都已离开。

    只有姜青若站在原地,仰头凝视着树枝上随风舞动的红绸。

    梭罗古树冠盖足有一座古殿般大小,浓密的树荫下,零零散散站着数位男女,有新婚燕尔卿卿我我的年少夫妻,也有低声嬉闹的青梅竹马,还有几个如姜青若这般,默默站在角落处,仰视着古树繁茂的枝叶,神情落寞中又带了几分莫名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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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舒在云州的外室叫琴娘,是个小商户的女儿,自家败落后,不知怎么认识了孙舒,便做了他的外室,”明全这几日一直蹲守在琴娘的宅子外,打探出了几分她的底细,“不过,属下并没有看到孙舒出现,想必他此时并没有在云州。”

    “他是安州人,在云州出现得少,不然,吴二一定会认识他,”裴晋安若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盯着寺庙后殿高耸的娑罗树冠,“看来要查清他的底细,还得去一趟安州才行。”

    明全不由发愁:“世子,几日后您还要代替王爷参加行宫群宴。如果咱们现在去安州,一来一回,期间还要查清孙舒这个人,恐怕时间没这么充裕。”

    “如果能从琴娘身上下手,自然再好不过。”

    自琴娘进了香觉寺,他们一路悄然跟踪,不过说话间,那女子便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去了后殿深处。

    裴晋安大步绕过前殿,还未寻到琴娘,一眼便看到了古树下纤细婀娜的身影。

    他唇角意外地勾起,下意识抬了抬剑眉。

    再一侧眸,发现琴娘从后殿里走了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条红绸,看来与其他女子一样,要向这棵古树祈愿。

    “世子,咱们是陌生男人,怎么博取琴娘的信任,从她嘴里套出话来”明全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问。

    “有办法,”裴晋安定住脚步,竖掌示意明全噤声,吩咐道,“去寺外等我。”

    理理衣襟,看了眼古树下的身影,缓步向另一侧走去。

    姜青若闭上眸子,双手合十,默默对着古树祈祷:“愿上天垂怜,赐我一道好姻缘“

    说着,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两只发簪,也不管古树上的神仙管不管这件事,咬了咬牙,气呼呼地说:“愿那个讹走我簪子的黑心纨绔小人,吃饭没有筷子,喝水塞牙缝”

    似乎有一道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姜青若停下祈祷,疑惑地睁开眼睛。

    好巧不巧,正对上一双意味不明有些熟悉的星眸!

    姜青若:“!”

    她惊呼一声,霎时瞪大了双眸,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转身便打算离开。

    还未挪动脚步,裴晋安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拧眉问:“你跑什么?见了我这么心虚?”

    姜青若一下子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