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一顿,朝苏窈看去。

    贤妃道:“妹妹可得慎言。”

    苏窈猜到了些什么,却也并不接淑妃的话。

    祈福三日,今日是第二日,明日夜里?便可出宫,她该想想, 如何与?段凛将话说清。

    ————

    宫门前,梁远手中卷着一份邸报,朝马夫道:“好生送高相回府。”

    马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 殷勤点头。

    高启之站在马车上,虽年老却气度不凡, 温雅道:“梁大人不必再这样称呼老朽。”

    梁远道:“高相糊涂了,殿下发觉此案尚有疑点,暂让您官复原职,还望高相莫要多?疑,在家中好生休养,他日再返朝堂。”

    官复原职却也只是说的好听。

    无休止的停职,明眼人都能瞧出太子的态度。

    高启之微微一笑,算是受下了,朝梁远拱手,弯腰进了马车。

    马夫高挥马鞭,马儿?缓缓抬步,拖着沉重?车身?前行,留下一串碾碎叶汁的辙痕。

    马车不快不慢地往丞相府邸驶去。

    路走了大半,高启之睁开眼,淡声道。

    “殿下。”

    “您还要在微臣面?前装多?久?”

    过了一会儿?,隔着帘幔,传来一道年轻,毫无起伏的声音。

    “高相,为何不将真正幕后之人供出?”

    破旧的斗笠将魏元乔装过的脸遮去大半,粗布衣裳里?塞了许多?棉絮,令他整个人看上去臃肿壮实?,半点不像圣人捧在手心里?宠的皇子。

    马车颠簸的很,许是驾马之人手生。

    高启之眼里?却好似有一池湖水,波澜不惊。

    “老夫活的太久了。”

    魏元的嗓音浅和,“这可不是什么理?由,高大人。”

    高启之道:“并非何事都需要理?由,殿下日后便会明白。”

    魏元不作声。

    很快,马车在丞相府停下,从前人人争相拜谒的高相府,如今门可雀罗,连守卫都神情萎靡。

    魏元停下后,高启之并未着急走。

    他催促道:“高相还想说什么?”

    高启之道:“殿下容易起疹,往脸上涂的东西?大都含有花粉矿石,应当少碰。”

    “你性命都快不保,竟还有功夫关心这个?”魏元语气终于?有点了变化,“高大人未免太过宽心。”

    “偿命便是,有何所惧?”

    高启之竟笑了一笑:“难得见殿下心急,微臣如何能不宽心。”

    魏元手上忽然青筋暴起。

    “高大人,该下去了。”

    高启之听出他动怒,静坐片刻,起身?,他掀起车帘,蹲下,望着魏元的背影轻叹一口气,“殿下日后莫要为人这样冒险。”

    “若殿下实?有心魇,难迈之槛,便去太庙,求大周先祖庇佑吧。”

    他下了马车,径直往丞相府走去,侍卫高兴迎他进门。

    ……

    梁远向魏京极复命时,略带不解道:“倘若真如殿下所想,五皇子殿下素来备受圣人宠爱,他如何会起心动念,犯此大忌?”

    魏京极站在槐树下,盘金绣祥云,玄衣上纹四爪金龙,只是这样站着,神色淡极,便生出高不可攀的渺远之感。

    有雀儿?收翅,落在精雕细刻的飞檐。

    他语气悠然。

    “宠爱?”

    梁远思忖一番他说的话,自认应当没错。

    “正是,圣人对五皇子宠爱非常,自小?便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除却有时五皇子难以答上太傅之问,致使?圣人偶尔动怒外,不论是衣着用度,宅邸食邑,还是成年之后封官进爵,除殿下您外,已是诸多?皇子中的头一份。”

    魏京极并不正面?答他的话,而是道:“这话,你听着可耳熟?”

    梁远道:“是有几分耳熟,总觉得似曾相识。”

    魏京极往殿内走去。

    “他从未受过宠。”

    ————

    东篱酒楼取“采菊东篱下”之意?,酒楼内供许多?果酒。

    因着东家是女?子,故而这里?的女?客也颇多?。

    白瓷瓶中点缀几朵鹅黄色的菊花,苏窈临水而坐,早早便拐了弯过来等在这儿?。

    有几个赤膊汉子坐在一楼,各人面?前一张海口碗,论到激烈时,又拍桌子又掷碗,引去不少目光。

    “我说!五皇子殿下确有几分才能,你瞧那东瓯六部,在他手里?跟狸奴看耗子似的,乖成鳖孙!圣人果真是识人的!”

    “就是出身?低,若五皇子殿下出身?望族,岂不能成为我们太子的左膀右臂!”

    “呸!喝你的酒,这么些果酒就将你醉糊涂了!”

    “……”

    苏窈等的闲,心想,这段时日,魏元的名字简直在哪都能听见。

    无论是在宫里?,大街小?巷,还是百姓谈资,若有人提到了魏元,必有人提起魏京极,提到魏京极,也必有人说起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