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施遥应该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冒犯的问题。

    “昭武二十一年。”但她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阿春再欲开口劝解,却因为这突然变得阴冷的气氛默默闭上了嘴巴。

    “是春天。”

    南施遥看着她急剧变化的面色,继续道:“先帝的撒手人寰与我族的急剧的落魄是同一时期。”

    南施遥少年气的眼神中居然透出些许悲凉,他先是看向哑巴和阿春,“解雾谷并不是我等真正的归处。”

    随后看向她,说道:“陆小姐,同我去别处一谈如何?”

    她起身与南施遥向门外恶意散着寒意的黑夜走去。

    “先帝并不是死于战场。”

    “先帝,陛下您的母亲,死于一场谋杀。”

    庙外的天色太暗了。

    无边的黑暗似乎影响到了她的听觉,赵景程感觉南施遥说出的这句话飘飘渺渺,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

    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南施遥静静的看向她在的方向,但赵景程确信不是在看她。

    像是在通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密密麻麻的权利与欲望。

    “我族也曾经是跟随先帝四处征战的军队之一,后来大皇女死于边界动乱的消息传回昭阳,先皇为报此仇,亲自带兵去攻打挑起动乱的仪癸国。

    可当时朝廷早已不同以往,先皇在与仪癸国的交战中连连败退,居然连失城池十五座,邝笙、洺荣两郡都落入敌国手中,报仇未果。

    败北而归的路上,回都城的大军被两万训练有素的士兵拦截在旧汌地域中的乌峪峡内。

    乌峪峡低处地势陡峭狭窄,事先埋伏的队伍早已备好了巨石与弓箭。

    那群军队占据着高处,又在峡谷中铺了许多稻草与干柴,箭矢携带着火光,一万三千名回都的士兵被生生烧死。”

    额头、鬓角突然感受到了星星点点的凉意,她借着破庙内泄出的火光,看清了落在衣袍上的晶莹白雪。

    下雪了。

    “按你的说法,一万三千人的大军皆被烧死在乌峪峡,你的族人又是如何逃出并隐居至解雾谷处的呢?”

    “我族前辈受令在军队后方看管,观察到前方异变,于是做了贪生怕死的逃命之徒,携带家眷奴仆躲进了解雾谷中。”

    南施遥装出不在乎的语气,但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即使徉装不在意,可还是用寥寥几句尽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赵景程沉默着,没有说话,突然眼前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原来是南施遥燃起了火折子,见他在身上翻翻找找,随后翻出一张令牌来。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她得以看清令牌的模样,上面刻着三个赵景程永远不会忘的字。

    ——风饕客。

    不过隶属的不是内务府,看来是更久以前的风饕客的身份令牌。

    “他知道知晓当年这个事情的人还没有被完全灭口,所以一直在暗自搜寻我们南氏家族的踪迹。

    可解雾谷不是我族的归处,地下黄泉也不应是,即使最后做了一回逃兵,我与我的族人也不应该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

    南施遥手中紧紧攥着印有“风饕客”的牌子,“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你。”

    是的,要说世上还能有谁能扭转南施遥一族必死的命运,当然只有她赵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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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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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施遥也看见了从空中飘落的雪花,目光循着飘落的雪花一路向下,直至纯白脆弱雪花急速消融在黄泥之中,他说道:“可是从那样难堪的境地里遇到你,也说明一切已经到穷途末路之际了。”

    诚然,一个自身难保的帝王,如何能扭转乾坤?

    “这样一来,你与我确实走在一条路上。呵…可你辈乃无信无义之徒,我为何非得重归皇位后应你的想法护你一族?”

    赵景程背过身去,望着同雪花一起踏风而来的枯败秋叶,她心绪杂乱。

    南施遥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来达成他的目的,虽然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去到霖颐与薛羡柳汇合,以保证自身安危。

    可要是能把南施遥一同带到霖颐…

    “陛下,你难道就不曾想过除掉沈圣君?”

    南施遥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每一句每一字都很清晰的落在她的耳中。

    “陆小姐也应该知道吧,沈圣君只要在位一日,你就一日不是朝炀国真正的君主。”

    南施遥循循善诱,补充道:“若陛下能重回皇位,便能以“谋害先皇”为由,名正言顺的除掉陛下掌握皇权的最大阻碍。”

    且南施遥自愿留在她身边,便是给这个约定做出的最大的保证。

    没再犹豫。

    “明日寅时,一并前往旧汌吧。”赵景程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