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四月。

    苏格兰高地的春天总是来得不情不愿,夹杂着冰雨和泥泞。在这样的天气中,霍格沃兹的复活节假期到了。

    对于那群还在念一年级的小萝卜头来说,这大概意味着巧克力蛋和不用早起。

    但对于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来说,这个假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提醒他们:末日将至。

    末日的名字叫做o.w.l.s(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和n.e.t.w.s(终极巫师等级考试)。

    如果这段时间走进图书馆,你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种战地医院或者是苦修现场。

    这里塞满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高年级生,墨水、羊皮纸的味道和成吨的焦虑混成一团。

    平斯夫人像个巡视监狱的看守,对任何敢于发出呼吸声以外声音的生物投以死亡凝视。

    老师们布置的家庭作业堆积如山,足以把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学生压垮,或者至少把他们的书包压坏。

    不过嘛,对于丫丫和哈利来说,这种末日氛围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还是一年级,虽然教授们出于某种“假期不能让你们闲着”的思考布置了作业,但作业的分量在丫丫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拿斯内普教授那篇关于《接骨木在魔药中的九种用途》的论文来说吧,要求仅仅是“12英寸”。

    丫丫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用正常大小的字体写在羊皮纸上,也就五六百字。

    五六百字?

    丫丫看着周围哀鸿遍野的小巫师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震旦的中学里,一篇作文还要800字呢。

    但除了丫丫,其他的一年级小巫师都在哀嚎,仿佛斯内普让他们去徒手屠龙一样。

    嚎归嚎,玩归玩。

    对于这帮只要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崽子来说,假期如果不用来撒欢,那就是对生命的浪费。

    这次丫丫不准备留校,作为挂件的哈利自然也紧随其后。

    “我们回庄园?”

    虽说波特家族理论上在戈德里克山谷也有个大宅子等着哈利继承,据说里面还有不少传家宝。

    但目前为止,除了古灵阁金库里那一堆叮当响的金币,以及包里这件隐形衣外,他连个房产证的角都没看到。

    而比起德思礼家,哈利宁愿把仅仅住了一个月的丁香和醋栗庄园视作自己真正的家。

    没想到丫丫摇了摇头,顺手把一本厚厚的手抄版《梅林与他的宫廷:传说背后的真相》塞进了私人空间。

    这本书是一本禁书级别的书籍。

    是丫丫通过有求必应屋才找到的。

    其内容涉及到了某些不该被知道的历史,而且书籍本身还带有某种古怪的防盗版魔法。

    这本书拒绝被拍摄。

    任何照相机对着它,拍出来的照片都是一片曝光过度的亮白。

    为了将这本书的内容带回去——毕竟是赛维塔托她在霍格沃兹找的资料。丫丫动用了【抄写术】,花了好几天的课余时间才将整本书抄写完毕。

    “不,这次不回家。我们去旅游。”

    “旅游?!”

    哈利的眼睛瞬间亮了。

    说真的,在遇到丫丫之前,他对于旅行的全部认知,要么意味着被德思礼一家锁在车里,看着达力在游乐园里吃着三个球的冰淇淋,而他只能对着车窗上的苍蝇发呆;或者是被寄放在费格太太家,听她讲那些关于猫的无聊故事,屋子里弥漫着煮烂的卷心菜味。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去哪去哪?”哈利兴奋地跳了起来,“我们要去动物园吗?还是去海边?”

    “动物园可不算旅行,哈利,我们要去东欧。”

    “东欧?”

    哈利愣了一下。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词的印象。

    地理课上好像讲过,那里很冷,有很多雪,还有……嗯,不记得了。

    他对那里的了解仅限于此。他不知道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剧变,不知道那里有着还没散去的硝烟味,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整个魔法界和麻瓜界最混乱的地方。

    但那又怎样呢?

    哈利看着丫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只要是和丫丫一起,哪怕是去火星种土豆,或者是去北极喂企鹅,他也乐意。

    “听起来很酷。”哈利说,“我需要带厚毛衣吗?”

    “不用,泰斯已经帮我们都准备好啦!”

    ……

    在那些吵闹得如同康沃尔郡小精灵般的低年级学生终于离开城堡之后,霍格沃茨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安静。

    像陈年威士忌一样醇厚,而且只有在没有哈利·波特的空气中才能酝酿出的静。

    斯内普终于可以松口气,并安然回到了他的地窖。

    他打算好好利用这个假期,推进那项关于“如何利用剧毒死人钟提炼心力衰竭解毒剂”的高深研究。

    工作台上,银质小刀切下花茎。坩埚里的液体正处于关键的变色期,如果一切顺利,它将在三秒后呈现出完美的淡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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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就在那一缕淡紫色的烟雾即将升起的瞬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像巨怪踏过走廊,碾碎了地窖里神圣的寂静。

    斯内普的手抖了一下。

    烟雾顷刻消散。

    他抬起眼,看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目光如同凝视杀父仇人。随后魔杖一挥,门开了。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一身绣满星星月亮的紫色长袍,胡子上系着鲜红的蝴蝶结,活像刚从麻瓜马戏团溜出来的占卜艺人。

    “啊,西弗勒斯。”

    校长的声音轻快,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魔药教授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容,也没闻见空气中那丝魔药失败的焦苦气味。

    “如果我没记错,假期已经开始了。”斯内普冷冷开口,“而我假设,作为一位兢兢业业忍受了近一学期折磨的教职工,我有权享受一点私人的、不被侵扰的时间?”

    “当然,当然。”邓布利多微笑着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上的最后一点光线,“你的勤勉有目共睹。但我这次来,是想谈谈哈利。”

    斯内普正在清理坩埚的手顿住了。

    “波!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姓氏,“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邓布利多。这个学期我甚至没怎么扣他的分。尽管他无数次用那种愚蠢的眼神挑衅我——但我忍住了。”

    “我没把他变成角蟾蜍,也没罚他去洗鼻涕虫桶。你还希望我做什么?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值得一枚霍格沃茨最佳忍耐奖章。”

    “不,西弗勒斯。不是关于他的纪律或成绩。我想谈的是他的安全问题。”

    “安全?”斯内普以短促刺耳的冷笑回应,“黑魔王已经被那个神秘的东方家族处理了,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还有什么好谈的?我甚至可以说,波特现在最大的威胁,是从蜂蜜公爵邮购了太多巧克力蛙导致的蛀牙!”

    “那只是……冰山的一角,西弗勒斯。被消灭的仅仅是其中一抹残魂。”

    邓布利多的目光透过镜片,静静落在斯内普脸上。

    “你什么意思?”

    斯内普皱起了眉头。他熟悉这种语气。每当邓布利多这样说话,通常意味着麻烦,巨大而致命,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麻烦,就要来了。

    “你听说过魂器吗,西弗勒斯?”

    这个词从老校长唇间吐出时,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忽然凝结,寒意顺着石缝蔓延上来,爬上袍角,渗入骨髓。

    ……

    黑巫师、黑魔法,还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黑暗生物,确实可怕。

    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是噩梦的具象化,是童话书里警告孩子不要在天黑后出门的理由。

    但就“恐怖”这个概念而言,它们显然还不够资格和战锤宇宙里的那些东西相提并论。

    注意:那些东西里是包括阿斯塔特的。

    很遗憾,没人发给这些黑暗生物一份《伦敦生存指南》。

    如果这份指南存在,第一页的第一条,应该用加粗的鲜血红字写上:

    【你可以拆掉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尖顶,可以在白金汉宫的草坪上随地大小便,甚至可以去把大本钟的时针掰弯,但千万别去招惹那些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可惜,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它们只知道饥饿。

    如此多的黑暗生物聚集在伦敦。它们需要吃喝。

    对于那些处于社会边缘的流浪者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在这个时代,带英帝国只剩下余晖挂在天边。撒切尔夫人留下的社会福利体系,就像一张印着女王头像却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要想领救济金,你需要一个固定住址。

    要想租房有固定住址,你需要钱交房租和押金。

    如果有钱交房租,哪里还需要去领那点可怜的救济金?

    这是一个完美且带有黑色幽默的死循环。

    睡在滑铁卢纸板城的人,大都卡在这个死循环里。

    虽然理论上有一项名为“无定所津贴”的政策,但社会保障部(dss)的办事员们擅长用一千种表格和刁钻的审批流程,让申请者在拿到钱之前先饿死或者冻死。

    这些无家可归之人,虽然还没惨到像后来的纳迦罗斯那样,直接出现“高达交易”甚至“高达期货”这种反人类的金融衍生品,但国家机器确实已经停止了对他们运转。

    如果在某个寒夜,滑铁卢桥下少了十几个流浪者,苏格兰场的警察只会觉得清理现场很麻烦,清洁工只会抱怨工作量增加。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勉强还对他们抱有一丝同情的,反而是赛维塔从东欧弄过来的那些老兵。

    那些老兵习惯了集体主义的思维,在分发食物和毯子时,总是带着一种生硬的温柔。

    然后,悲剧发生了。

    在一次例行的救济活动中,因为拖得太晚,三个负责分发物资的东欧老兵,以及十几个正捧着热汤瑟瑟发抖的流浪者,成了猎物。

    没有任何目击者。也没有任何英雄登场救人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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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发现了凶案现场。

    七零八落的衣物和尸骸、被踩扁的铝制汤锅,以及喷溅在水泥桥墩上、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放射状血迹。

    这件事彻底惹怒了伦敦地下世界的教父。

    对于赛维塔来说,手下可以损失,但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另一方面,在他的地盘上,以狩猎的方式虐杀他的人,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也是必须用血来清洗的侮辱。

    ……

    深夜,伦敦南岸,纸板城。

    数百个无家可归的人,用废弃的包装箱、捡来的报纸和塑料布,在巨大的混凝土立交桥和行人隧道之下,搭建起了一个迷宫般的住所。

    这段时间,纸板城的气氛格外压抑。

    流浪者们挤作一团,像一群在暴风雨前瑟瑟发抖的鹌鹑。

    恐惧像流感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消息传得很快,他们听说又有几个“邻居”晚上遇袭了。死状极惨,像被野狗撕咬过,又像被抽干了血。

    这让他们不得不违反“流浪者互不干涉”的潜规则,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和存在,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他们不知道,只要没有坚固的墙壁和上锁的门,所谓的安全感不过是自我欺骗。

    隧道上方的街道透下来几缕昏黄的钠灯光线,那光线病态、浑浊,像患了黄疸病人的眼白,根本照不亮角落里那些正在蠕动的阴影。

    远处的黑暗之中,几个身影显现。

    他们的打扮极其古典,比巫师们还不合时宜。

    天鹅绒的燕尾服、丝绸的长裙、繁复的蕾丝领口,以及锃亮的漆皮皮鞋。他们看起来像刚从一幅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里走出来,或者是刚参加完一场彻夜狂欢的化妆舞会。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贵族的矜持。苍白的面孔上,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里的味道真差。”

    一个穿着丝绒外套的男性吸血鬼嫌恶地皱起眉头,用一块绣着家族徽章的丝绸手帕捂住鼻子。它看着缩在纸板箱里的流浪者,眼神像在看一堆变质的肉。

    “简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这种血喝下去,那股臭味别沾到我身上。”

    “忍忍吧,亲爱的。”

    他身边的女伴轻声说道。她穿着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蓬蓬裙,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嘴角那抹嗜血的渴望。

    “我还是怀念中世纪的时候……那时候真是美妙啊……战争让恐惧变得纯粹,人们在教堂里祈祷,鲜血是温热且带着香料味的。”

    “可不是!”男吸血鬼附和道,声音里充满了对“黄金时代”的病态眷恋,“那种为所欲为的权力……那时候我们是黑夜的领主,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哦,那些贵族家里豢养的美丽处子,他们的血流过喉咙时的那种丝滑感……就像最高级的红酒。”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阴鸷:“我们的荣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恢复?我已经受够了在这个充满汽车尾气和工业污染的时代里东躲西藏。”

    “快了!”领头的吸血鬼开口。

    他比其他人都要高大和俊美。但在说话间,露出了两颗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尖牙。

    “只要那位大人解决了伦敦塔里碍事的看门狗和叛徒们,我们就能迎回我们的黑暗救主。”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到时候,整个欧洲都将是我们的猎场。我们将不再需要躲藏,我们将把人类圈养起来,就像他们圈养牛羊一样。”

    “但现在,为了伟大的复兴,我们仍然需要忍耐。只能委屈一下,用这些臭烘烘的含有酒精和毒品的垃圾血液,暂时填饱肚子。”

    这句话约等于开饭铃。

    那几个优雅的身影瞬间崩解。

    它们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蝙蝠,尖啸着从高处俯冲而下。在接近隧道地面的瞬间,黑烟凝聚,重新化作人形。

    人形的血族同样速度极快,是超越了人类视网膜捕捉极限的速度。它们带着铺天盖地的恶意,带着那种“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蔑视,朝着那些毫无防备的流浪者扑了过去。

    纸板城里没有退路。

    头顶那几根由市政安装的防爆荧光灯管,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打碎了。

    流浪者们因为过于害怕,不顾火灾隐患点起的几根蜡烛,也在带起的腥风中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了。

    隧道里爆发出一阵短促而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

    “啊!!”

    “别过来!怪物!!”

    随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骨头折断的声音,以及液体喷溅在纸板上的闷响。

    尖叫声很快消失了。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吞咽声,以及猎物在濒死前沉重的喘息声。

    又一次屠杀。又一场自助餐。

    吸血鬼们愉快地进食,它们把脸埋进那些肮脏的脖颈里,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任由鲜血染红它们昂贵的蕾丝领口。

    它们觉得自己是黑夜的主宰。它们觉得自己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它们觉得自己正在品尝权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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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

    真正的黑暗主宰,正在赶来的路上。

    赛维塔不是独自一人。但他也没找太多帮手。

    清理害虫这种事,人多了大家都杀得不过瘾。和他搭档的只有纳瓦尔。

    夜蝠和暗鸦,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