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两个丫鬟围着苏溪说笑,一个揽着她的腰肢,一个轻扯她的袖摆,而苏溪像是没骨头似的,无精打采地任由两个丫鬟推搡。

    看样子,丫鬟们是在安慰她。

    陆江心中莫名地烦躁。

    书桌上,皮纸上的字已经歪得不像话了。

    他扔了笔,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是夜,苏溪一直在东厢房等陆江,快到子时了,寒雪提着碎花灯笼进来。

    “小姐,陆公子已经睡下了,应该不会过来。”

    苏溪原本盘腿坐在雕花床上,怀里抱着蓝色锦被的一角,哈欠一个连着一个,小脑袋越垂越低,就快要碰到床褥子了。

    听到寒雪的话,她瞬间精神了。

    “做我的外室很可怕么?我又不吃人!”

    夏末:“小姐白日里的那番言辞,惊天地泣鬼神、更是色i胆包天比吃人还恐怖呢!”

    “你!”苏溪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要的是‘一夜白头’,你却给我整成了一根白头发。你知道我找的时候多辛苦吗?差点没找着!”

    为了让陆江相信她真的很忧愁,她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卖惨的法子,结果被人家一句话给堵回来了。

    幸亏她脸皮厚,不然真下不了台,

    夏末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小姐,失误,失误。”

    寒雪:“老夫人已经来过帖子了,说杜麽麽会来接您过去聚聚。”

    杜麽麽是国公府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跟着老夫人几十年,是老夫人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哎,先不管了,来了再说吧!”苏溪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困死了,我要睡觉。”

    余光中,苏溪斜倪到一床崭新的被子,方方正正地躺在床的最里侧。她一脚将被子踢下床。

    “收起来吧,看着心塞。”

    新被子是为陆江准备的。

    知道他讲究,她特意提前换了干净的床褥子,还将粉色的帘幔拆了切,瞎折腾。

    杜麽麽来的比苏溪预料得要早。

    第二日天刚亮,苏溪还窝在被子里睡懒觉,夏末就冲到了她的床侧,一惊一乍道:“小姐,杜麽麽来了,您赶紧起!”

    “别逗我了,我累着呢!”

    苏溪迷迷糊糊的,连眼皮都懒得掀,翻了个身,小脸蛋在被子上蹭了蹭,继续睡。昨晚睡得晚,今天她非得睡饱不可。

    夏末急得直跺脚,恨不能将小姐从被子里拽出来。

    “真的,小姐,奴婢不骗您!杜麽麽正在院子里坐着呢,寒雪在拖延时间啊,呸,在招待她!”

    “胡说,她腿脚不利索,这大老远的得起多早啊?”

    苏溪打了个哈欠,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清醒了,“蹭”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院子里,杜麽麽坐在石桌旁饮茶,寒雪恭敬地侯在一旁。

    “呀!还真来了!”

    苏溪赶紧跳下床,抓过夏末递来的襦裙,利索地往身上套。那是一件盘扣绣花裙,粉色的领子将雪白的颈项遮得严严实实的。

    “等会,”苏溪按住夏末为她扣盘扣的手,“换一件,我要穿那件低领的,低到心口处的。”

    那种低领的罗纱裙,苏溪一向不喜,觉得碍事,穿上身行动不方便,稍稍动一下肉都要跳出来了。

    夏末的眉间闪过一丝疑惑,到底还是去柜子里翻出来了。

    苏溪接过罗纱裙:“我自己来,你去隔壁请陆公子,请他过来帮我梳妆。”

    夏末适才明白小姐的用意。

    小姐是想用陆公子搪塞杜麽麽呢!

    “小姐,能能请得动么?”

    “请不请得动,试了才知道。”

    夏末应下,转身从旁边的耳房后门出去了。

    房间里,苏溪穿好衣裳,慢悠悠地走到梳妆台旁,将一头如水的墨发倾泻下来。

    举止得体、端庄大方,怎么看也是乖巧的大家闺秀。

    然,她藏在袖摆中的小手,紧张得全是汗渍。

    急死了,怎么还不来?

    不对,

    他到底来不来?

    透过半掩的半圆形雕花窗,苏溪时刻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杜麽麽是长辈,又是来请她的,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人家久等。

    眼看寒雪给杜麽麽续茶水了,苏溪心一横,对着铜镜开始描眉。

    陡然,门外响起了客套的敲门声,接着,朱红色的木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立在门框处,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象牙白的玉梳。

    第11章 梳头

    是陆江。

    今日,他穿了一身白色和蓝色相间的飘逸袍子,腰间系一根金色的束带,束带下吊着一个蓝色的流苏玉佩,和他蓝色的宝剑甚是相配。

    他素来喜欢穿行动方便、干净利落的深色衣袍,这套绣有暗云纹的大袖广身,衬得他如在世谪仙,朦胧中竟有几分清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