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女子的身形,怎地这么熟悉?

    苏溪因帷帽遮住了眼睛,她看不见宾客们的表情,却能够感受到大家好奇的视线,尤其是喧闹的厅堂突然鸦雀无声,这让苏溪很没有安全感。

    她会不自觉地想,大皇子是不是就在这里?

    外祖父知道她变回女装,还牵着“外室”从堂上招摇而过,却不留下来用膳,会不会气死?

    舅舅会不会发现她就是沈惜公子?其他人又会不会发现?

    苏溪越想越乱,越想越紧张,小手都开始冒汗了。

    她往陆江的身后缩了缩。

    陆江拍拍她的手,低声轻哄。

    “我去和苏国公打个招呼。”

    “你在这等我。”

    “别怕。”

    苏溪点点头,站在走廊上没动。

    陆江走进厅堂,对苏国公说:“卿伊身体不适,我先行一步,望苏国公海涵。”

    卿伊,是时下男子对心上人的爱称,泛指两人已相爱,但并未成婚。

    大皇子当众说出这两个字,等同于承认两人的关系,这让本就不太敢确定的宾客们落实了。

    大皇子,的的确确与沈惜公子分道扬镳了

    而秦知院大概是现场的宾客中,唯一不糊涂的人。

    他原本在厅堂等大皇子,谁知大皇子去了一趟后院,不仅没把沈惜公子带出来,倒牵了个姑娘。

    一想到他来晚了,没能见着沈惜公子,他心中遗憾,哪有心情留意这姑娘到底是谁。

    直到大皇子喊了声“卿伊”,还为了对方不顾苏国公的情面,他就料定了,带着帷帽的姑娘是苏溪。

    只有苏溪,才制得住大皇子,还能将大皇子制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苏姑娘怎么来了?

    哦,对了,大皇子来会沈惜公子,苏姑娘定是吃醋了,悄悄跑来抓人。

    嗯,肯定是这样的。

    苏溪站在走廊里,隔得太远,听不到厅堂里的人在说什么。

    苏国公看向陆江:“大皇子客气了。府上恰好有位大夫,是否需要大夫给姑娘瞧瞧?”

    陆江:“无需,旧疾而已,休息几日便好。”

    苏国公见大皇子执意要走,不便强留,可他越看那姑娘觉得越熟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给苏溪的舅舅递了个眼色,苏溪的舅舅立马上前一步,笑道。

    “不知哪家姑娘有幸入了大皇子的眼?若是我们杭城人,这当是杭城人的福分。”

    陆江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向上,矜贵的皇子气息浑然天成。

    他气场本就强大,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以及生人勿进的冷清。

    苏溪的舅舅话一出,便知自己犯了忌讳,他后背一阵生冷,似有千万条蛇信子爬过,寒得吓人。

    陆江收回阴寒的眸光,冷冷道:“我与卿伊相识于危难,身份门第不足以言谈。”

    他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别问了,问了也不告诉你们。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即便心里为沈惜公子叫委屈,面上依旧说着恭喜大皇子喜得良缘的官场话。

    几番客套后,苏国公安排苏溪的舅舅送大皇子出去,被大皇子婉拒了。

    陆江转身之际,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落在“长得挺好看、有才华、身世显贵”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握紧手中的宝剑,重点记下那些人的名字和样貌。

    那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奇怪,他们也没得罪大皇子啊,怎的大皇子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走廊里的苏溪终于等到陆江。

    其实,陆江也没离开多久,顶多半炷香的时间,可苏溪被大家伙瞧得浑身不自在,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比蜗牛还慢。

    她迫不及待地递上小手。

    陆江唇角微扬,极其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外祖父没为难你吧?”苏溪问。

    “没有,”陆江紧了紧她的小手,“走。”

    苏溪轻抚心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她藏在帷帽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脚下的步伐欢快了许多。

    两人才走了几步,背后就有人大声呼喊。

    “——大皇子?大皇子请留步!”

    说话的人是麓山书院的副知院,他来晚了,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寻思着他刚来,大皇子就走了,怎么着他也得上前给大皇子行个礼。

    副知院追着陆江的背影跑。他嗓门大,一声“大皇子”,不仅陆江听见了,苏溪也听见了。

    苏溪抖了抖。

    有人在喊大皇子?大皇子在哪?听那人的脚步声,大皇子在她附近?

    苏溪吓得人都快瘫了。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又觉得自己不该停下来,拉着陆江就要跑。

    “快走快走,陆江,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