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了解,全是道听途说,却已引为知己,”陆江顿了顿,看向苏溪,“就像苏姑娘对大皇子那般。”

    苏溪绕过额间的碎发,在指尖把玩。

    春末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吊着一串又一串白色的花苞,在阳光里随风轻晃。

    这是一棵洋槐树,每年的夏初花朵会开满枝头,若是不下雨,花期能长达整整半个月。

    苏溪捡起地上的花苞,那是昨夜被风吹落下的。

    小小的浅绿色叶子包裹着一抹白,让人看不透花蕊的颜色,如同苏溪看不透陆江。

    苏溪又问:“那你对沈惜公子的棋艺有何看法?”

    陆江眸光微暗:“未曾交手,实为遗憾。”

    不过,陆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认为沈惜公子在对棋上能百战百胜、战无不胜,并非如外人所言“有神一般的预知力”,而是记忆力超群,背下了所有的棋谱,并灵活应用。

    苏溪手中的花苞忽地掉下。

    轻飘飘的,

    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地上。

    现在她相信了,陆江遇见她的时候,说他是沈惜公子的“神交”。

    所谓神交,是指两个人从未谋面,但心意相通、彼此了解。

    她的棋艺并非多高超,全凭超强的记忆力斩获众人的喜爱。

    然,这是她的秘密。

    秘密却被陆江轻飘飘地破解了。

    苏溪再看陆江,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她取下腰间的红绳,走到陆江跟前,去勾陆江的右手。

    陆江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手却递给了苏溪。

    苏溪笑笑,将纤细的红绳拧成三股,霸道地去缠陆江的右手腕。

    “你这么聪明,我得把你套起来。”

    苏溪曾在菩萨面前许过愿。

    若是谁能猜到她棋艺超群的秘诀,她就把这根红绳送给对方,和对方做伯牙子期那样的知音。

    红绳是女子常用的腰绳,细细的、软软的,拧成三股后变短了,套在陆江的手腕上,缠了三圈,不难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秦知院打断苏溪:“你这丫头,哪个男人戴这玩意?赶紧拿下来!”

    苏溪正在给红绳打结,被秦知院的话吓得手一抖,刚要扣好的结抖掉了。苏溪转个方向重新来过。

    “前辈,现在的男子都兴戴这个呢!”

    红绳的结本就不好扣,拧成三股后更困难了。苏溪不愿将就,想要打一个漂亮的盘扣,偏偏秦知院懂不起,沉着脸挡住苏溪的光线。

    “瞎说,女子戴的东西,男子哪能戴?”

    秦知院凑近苏溪,手上的扇子刚刚扬起,一道阴冷的眸光落下来,带着浓浓的警告与震慑。

    是陆江。

    与此同时,他左手握着的宝剑不动声色地抵住秦知院的肩膀。

    秦知院扬起的扇子顿在空中。

    他这个老糊涂,一心想着大皇子定然是不愿意戴这种小玩意的,才一个劲阻拦苏姑娘。哪曾想

    人家乐意着呢!

    站在一旁的寒雪和夏末捂着嘴偷笑,把秦知院拉到一旁。

    “天气大,您先喝杯茶。小姐很快就弄好了。”

    秦知院连连应下,坐到一旁享清静去了。

    陆江则往右侧迈了一步,恰好站在苏溪的前面,挡住丫鬟们好奇的视线。

    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陆江的怀里有个娇俏的身影,却不知二人在做什么。

    老槐树下,苏溪将原来的结解开,重新编织。

    她弯着腰,手上的动作极快。

    那浓密的眼睫毛轻眨,肉嘟嘟的红唇微微张开;额间的碎发拂过她的脸颊,有些许的痒意,可她不在意。

    “好啦!”

    苏溪拍拍手,站直,从陆江的怀里退出来,又拉着陆江的手腕瞧了一会儿,才满意地放下。

    “收好啦!不能弄丢了哦!”

    陆江轻抚手腕上的红绳,从第一圈抚到第二圈、再到第三圈,抚过红绳的每一寸纹理、抚过苏溪留在红绳上的每一丝温度。

    抬眸,他望向苏溪的眼睛,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承诺。

    “好。”

    苏溪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转身看向斜对面的秦知院。

    “前辈,我也有一幅沈惜公子的画,和您手上的这副很像呢!就是不知放到哪去了,我得进屋找找。”

    苏溪让夏末招待秦知院,她叫上寒雪陪她到东厢房去找山水画。

    进了东厢房,苏溪关好门、拉好窗上的珠帘,吩咐寒雪将文房四宝拿出来。

    寒雪自然明白小姐要做什么。

    小姐的房间一直都是寒雪收拾,哪里藏着什么沈惜公子的画作?

    这不过是小姐找的托词罢了。

    寒雪:“您您真的要送画给秦知院吗?”

    “当然,”苏溪将纸平铺在桌上,沾了墨汁,摆好架势,“前辈清廉,一千两够他存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