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皇子回国、一心想要让惜儿入朝开始,他的小儿子,就活在躲大皇子的路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惜儿呆在王府的日子屈指可数。

    苏溪知道爹爹和大哥在想什么,她弯着眉眼,笑得比蜜还甜。

    “没有关系的啦,我自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早已习惯啦!”

    “而且我很喜欢做男子,能读很多书、能去很多地方、能长很多见识。”

    “要不是爹爹,我现在还关在深闺里呢,哪像现在,这么有本事!”

    虽然做“沈惜公子”,让她多有不便,不过,她依然感激父亲当年的决定。

    “沈惜”是她,“苏溪”也是她。

    她喜欢所有的自己。

    沈敖和沈义没说话,出了书房。

    沈敖去了祠堂,坐在苏溪阿娘的牌位前念叨。

    这些年,每每有过不去的坎,他就会到亡妻的牌位前坐一坐,说说话。

    出来的时候,他佝偻着背,背上似有千金重。

    正值壮年的汉子,眼角爬上了皱纹,皱纹里埋着无奈。

    沈义则去了自己的卧房,关上门,狠狠地锤了自个几拳。

    若是可以,他希望在外漂泊的人是他。

    他能吃苦,他可以吃苦,他愿意替阿弟承受所有的流浪。

    因为明日会早朝,苏溪估摸着明日早上,皇上会宣布昭阳公主和沈惜公子的婚事。

    时间紧迫,苏溪让两个丫鬟尽快收拾。

    寒雪:“公子,您的枕头要带吗?”

    苏溪有一个枕头,平日里不用,坐马车和商船的时候会拿出来垫在颈后,方便她看话本。

    她极其喜爱这个小枕头,去哪都带上。

    苏溪:“不带,只带最紧要的东西,越少越好。”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要离开京城,苏溪决定坐王府的马车佯装上街,等出了城门,到达北运码头就安全了。

    上马车的时候,大哥沈义抱了两坛金子给她。

    “带上,路上用得着。”

    “大哥,我,我不要,你留着自个用。”

    大哥存点钱不容易。

    在苏溪的记忆力,大哥有多少用多少,和她一样,十指中间有缝,双手会漏财。

    苏溪不忍心,大哥还没成家,他总会娶嫂子的,用钱的地方多。

    “拿着!”

    大哥将金子硬塞到她怀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厅堂;父亲留在厅堂内,没出来,透过半掩的竹帘偷偷送她。

    苏溪扫一眼偌大的王府,忽地生出许多惆怅。

    这栋七进的宅子,占地一百多亩,与皇宫隔着一条街,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却是闹中取静、景色宜人。

    她自小长在王府,在拜师学艺之前,她的童年生活是这个宅子里渡过的。

    夏日和大哥在树上捉知鸟,冬日和丫鬟去池子里捞冰雪;下雨天不打伞在院子里踩泥巴,烈日下搭张梯子,在走廊的葡萄树下摘酸溜溜的葡萄

    这是她的家。

    她何时才能回来?

    苏溪带着寒雪和夏末一起离开。

    苏溪上了马车,觉得两坛金子特别轻,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票。

    银票面值不小,最少都是一百两的。

    苏溪秀眉紧蹙,大哥哪来这么多钱?

    苏溪把银票全拿出来,在金色坛子的最下面,找到大哥留给她的纸条。

    大哥的字奇丑,东一撇西一捺,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写的是啥。

    不过,正好,这是别人模仿不了的真迹。

    “阿弟,这是你床底下的银票大哥没用完。”

    苏溪:“”

    ——沈义!

    你,你,你,你又拿她的钱!!!

    苏溪带着两个丫鬟去到北运码头,雇了私船,前往巴蜀。

    在船上的第三天,苏溪收到父亲沈敖寄来的飞鸽传书。

    在苏溪离开的第二日,早朝的时候,皇上宣布了两件事情,但两件事情都没成功。

    第一件事,是给昭阳公主和沈惜公子指婚,被王爷沈敖拒绝了。

    当时,沈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皇上的美意,但小儿委实消受不起。”。

    皇上愣了:“为啥?”

    沈敖说,沈惜志在四方、心系天下。听闻巴蜀一带闹饥荒,一心想去巴蜀看看。此番回京,不过是顺道看看父亲,得知父亲和大哥平安,他便离开了。

    皇上:“已经走了?”

    沈敖点头:“对,昨日用过午膳就走了。此时应该在船上。”

    皇上的脸色几番阴晴变化,大皇子出来打圆场。

    “父皇,沈惜公子为国为民,哪怕是在遥远的乡野,也值得我们尊敬。至于婚事,容后再说吧!”

    “行,昭阳还小,婚事暂且不提。”

    就这样,沈惜公子没能当成公主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