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公又是一阵仰天叹气。

    老夫人毕竟是过来人,懂得“爱而不得”对一个深情的男子而言,是何其的痛苦。

    老实讲,她蛮喜欢面前的小伙子。

    有貌有才、心智过人,为人谦逊不失风度、对苏溪更是好得没话说。

    从前老夫人嫌陆江身世不好,担心他配不上苏溪,可人家不管是“外室”,还是尊贵的皇子,都一心一意把苏溪当宝贝。

    这份情,说不感人是假的。

    老夫人拍了拍陆江的手。

    “大皇子,老朽同您说句心里话。苏溪贪玩、孩子心性,在情i事上还没开窍。”

    “不过据我所知,您是苏溪第一个亲近的男子。她对您,始终是不一样的。”

    “您若真的爱她,且给她些时间。”

    “等她玩够了、想通了,自然会见您的。”

    陆江的眸底闪过一丝苦涩。

    道理他懂,可真的身在其中的时候,谁又愿意承认呢?

    他忽地想起当初他和苏溪在庙里求姻缘的时候,老和尚说他要等三年。

    三年么?

    他等得起。

    他牵了牵唇角:“多谢老夫人提点。我不怕等,我怕得是苏溪不等我。”

    老夫人拽着帕子,一个劲叹气,不敢回话。

    陆江起身离开。

    苏国公要送陆江出府,陆江拒绝了,说他想一个人走走。

    在经过门框的时候,陆江停下来。

    “若是苏溪来信,麻烦二老告诉她,我在等她。”

    老夫人和苏国公看到大皇子离去,很是感慨。

    “老爷,您看这事,我们要告诉惜儿吗?”

    “自是不能。”苏国公扶着夫人走进里间,“惜儿的事,由她自个决定。”

    至于陆江的身份陆江是大皇子,苏溪是沈惜公子,两人若真是有缘,自然能见到。

    应该能见到吧!

    陆江从国公府后院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浓烈,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缓缓去到四进院的后方,站在水井边上,看最靠里的那间房。

    四进院是国公府下人们活动的地方。

    苏国公生辰的时候,苏溪从最靠里的房间里出来,撞入他的怀中。

    那个时候,她在躲一个无赖。

    她拽过他的衣领,说:陆江,亲我!

    陆江的眼前一片迷蒙。

    他抬头,发现头顶金灿灿的阳光也不是很刺眼,雾蒙蒙的、灰层层的。

    他从前一直不知道苏溪对于他,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怕失去苏溪,他怕苏溪离开。

    现在苏溪离开了,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原来,苏溪是他头顶的阳光,阳光没了,他的世界昏暗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机械地沿着从前和苏溪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走过假山、走过凉亭、走过长廊。

    他走到街上。

    杭城还像从前一样。

    江南风i情的小镇、河道中飘摇的小船、撑着竹竿赶着送货的小贩,还有白色墙壁脱落后,墙角冒出一团团带着湿意的青苔。

    他经过南边的校场,那里有人在比试剑法。

    商户老板看见他很热情:“公子,老熟人啦!要不要上来玩玩?”

    陆江一个起身,飞过拥挤的人潮,落在校场的最中间。

    他站在台上,往下看,眸光扫过一张又一张的脸,唯独找不到那张熟悉的容颜。

    商户老板来拉他,他摆摆手:“不了。”

    他从南边往西街走。

    走过尾巷,看巷子尽头的杏花树。

    杏花树上,黄色的杏子快要成熟了,一个一个的,吊在树梢上。

    有小孩过来叫他:“哥哥!苏姐姐怎么没来?”

    他转身,逃似地离开。

    他来到河畔的杨柳树下,独自一人坐在石墩上。

    他俩曾坐在这里聊天,一起看黄昏日落、一起数归家的渔船。

    他的左手轻轻拂过旁边的位置,那冰凉的石墩上,不再有熟悉的温度。

    侍卫们一直跟在陆江身后,不远的地方。

    沐风追上来,艰难地开口:“大皇子,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大皇子一直没用膳。

    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行走在苏姑娘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角落。

    陆江没有回答吃不吃,而是反问沐风。

    “麓山书院有消息吗?”

    “没有!”

    沐风问过秦知院以及所有认识苏姑娘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苏姑娘去哪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苏溪从哪来、有什么亲人、家住何方

    苏溪,就像下过雨后,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一道彩虹。

    她悄悄地来、静静地离开,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陆江双手垂在身侧,仿佛这个答案是他早预料到的。他走啊走啊,一直走到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