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阳光照着他了,是不是他的苏溪要回来了?

    陆江因为紧张,再没了睡意,全身的肌肉却像被唤醒了似的,僵硬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摆驾华清殿,朕要沐浴。”

    华清殿是皇家戒斋沐浴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天然的温泉,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疲惫的时候,陆江总喜欢去泡泡。

    华清殿是皇家的私人场所,没得到皇上的同意,谁也不能进去。

    宫人们将皇上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在置物架上。

    置物架就放在温泉的石墙外面,是一个刻有雕花的红木架子。

    置物架共分三层,第一层放里衣、第二层放中衣、第三层放鞋袜。

    架子的顶端有四个勾角,分别挂着皇上的外衣和腰带等。

    皇上沐浴和穿衣都不需人服侍,宫人们放下衣物离开,规规矩矩地侯在大殿的正门外。

    陆江浸在温泉里。

    他整个人沉下去,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儿,从水底下仰起头,抹一把脸。

    他在想刚刚做的梦、在想苏溪说的话。

    那么真实、那么亲近,好像苏溪真的就在庆和殿外的老槐树下,与他仅有一墙之隔。

    陆江再次沉入水底。

    苏溪,你快些回来,见不到你,他已经产生幻听了

    离开老槐树的苏溪,迷路了。

    准确地说,她不是迷路,而是不知道走到哪了。

    苏溪记忆力好,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绕多少个圈子,都能顺着原路返回、找到起点。

    可她不能啊,她在躲那群急着做她小妾的贵女们呀!

    她只好跌跌撞撞往前走、走到僻静的地方歇一歇,歇够了又往前走。

    她算着时间,赶在宫宴开始之前回去就行了。

    再此之前嘛,她还是躲起来比较安全。

    苏溪看见一栋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宫殿,也不知道叫什么。

    宫殿约莫只有庆和殿的三分之一大小、比翰林院还小,位置又偏,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她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守卫的侍卫或者宫人之类的,琢磨着宫殿里面应该没人,从一道侧门溜进去。

    她不知道,这是陆江的华清殿、这是陆江的温泉池。

    宫人们和侍卫守在正门外,她从侧门进去,恰好躲过他们。

    此刻,陆江正在里面泡温泉。

    苏溪沿着亮光往前走,没走几步发现墙边立着一个雕花的红木架,架子上挂着干净的衣物。

    同时,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就在苏溪的左手边,和她隔着半堵石墙。

    苏溪立即反应过来,有人在里面沐浴。

    她顿下脚步、不再往前。

    温泉里的陆江从苏溪进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人闯入他的禁地。

    他没穿衣物、泡在池水里,躲在一处大石头的后面。

    他的左手拿着他的蓝色宝剑、右手拿着三把飞刀。

    只要外面的人再靠近一步,他便扔出飞刀、取那人性命。

    苏溪站在置物架旁边、陆江躲在温泉里,两人隔着半堵石墙,谁也看不见谁、谁也没有动。

    忽地,殿外的小径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位贵女的声音。

    “去哪了呀?刚才还看见了。不会在这里面吧?进去看看!”

    “不要啦!我们对皇宫不熟,万一惹祸就不好啦!”

    “也对,那咋们往前走,反正公主在后面,总能堵到他。”

    几位贵女商量着离去。

    华清殿里面的苏溪气到不行。

    这些女人吧,平日里争风吃醋、手段一流,她同谁多讲了一句话,其他人都能暗自忧伤好几日;

    现在为了逮她,她们竟然“报团取暖、合作共赢”?一前一后的,还夹击呢?等着她自投罗网吗?

    她才没这么笨呢!

    她随手勾起置物架上挂着的男子衣物,也没细看,冲着石墙里面的人说话。

    “兄台,借你的衣服用用!这么热的天,你少穿一件外衣,不会有事哒!多谢啦!”

    苏溪说完,将那件黑色锦袍裹在身上、再取下状元帽。

    一溜烟就跑了。

    温泉里的陆江震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苏溪,是苏溪的声音!

    没错,就是苏溪!他没有做梦、没有幻听、没有弄错!

    陆江的飞刀滑落岸边——砰,砰,砰,飞刀和温泉池边上的石头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声音在提醒着陆江,外面的人是苏溪!

    他的苏溪回来了,回来了!!!

    陆江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他从水里冲出来,余光中瞥到自个光着的小腿,顿了顿,用内力勾过外面的衣服裹在身上。

    他急急奔向外间的置物架,哪里还有苏溪的身影!

    他大喊一声:“来人!”

    神武卫从四面八方奔过来,跪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