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当然有许多话?想?问柳筝,比如问问她?那位先生是谁,寻真?是谁,师兄又是谁。他还想?问王姥姥所说的她?们家丢失的小舅舅是怎么回事?,她?那位没有良心的爹又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动过私下里派人去查的心思,他要想?知道?什么,动动手指就能一清二楚。可在她?们不愿告知的情况下擅自探查,到?底有失尊重。她?不说,就是不愿意说,那他不能违了她?的意愿。他想?等她?能有一日亲口告诉他自己的过往,能主动把他的存在告诉给她?身?边所有的亲朋知道?。

    她?师兄多大了,和她?认识了很久吗?他长什么样,有他好看吗?她?师兄为什么要回来,为了她?才回来的吗?不然为什么先前说舍不得回来,如今又突然回来了?

    宋砚一阵胡思乱想?。

    席间难得静了下来,就连冯策也不与王初翠嘚嘚地说闲话?了。显然王初翠也没那个心情,皱着眉吃下碗里的饭后就先上了楼。柳筝看了宋砚几眼,目光里带着忖度。宋砚以为她?会主动说点什么,但直到?最后柳筝也没多说一个字。宋砚再吃不下饭了。

    等都吃完了,三人一起收拾,宋砚拿过柳筝手里的碗筷,说交给他和冯策就好,柳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拿着花笺匆匆上了楼。宋砚听她?脚步声渐远,垂眸不语。

    冯策想?安慰他两句:“爷,你别不高兴嘛,毕竟咱和柳娘子认识还没几天呢,有些话?她?要避着我?们说,那再正常不过嘛!”

    “我?知道?,我?没那么不懂事?。”宋砚把碗筷放进?木盆,往院子里走,“……但我?就是不高兴。”

    冯策挠挠头,打水上来跟他一起洗:“那要不您主动问呢?”

    “我?再等一等。也许筝筝会对我?说的,她?说她?有点喜欢我?了的。”

    只?怕这点喜欢的份量在她?心里太轻太轻了。

    柳筝上楼进?了姥姥的屋,把门栓起了,坐到?她?床边给她?看花笺。

    王初翠嘟囔着:“我?不识字,你给我?看什么呀,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柳筝摩挲着花笺上的镂刻竹纹,轻声道?:“国公府要办赏花宴,先生要我?和寻真?一起去,章府的几位女眷也会在场。”

    “国公府?哪个国公府?”

    “定国公府。”

    王初翠惊而掩唇:“定国公府啊……怎么就这么巧了。”

    柳筝不曾对她?说过宋砚和章鹤的关系,要是说了的话?,她?大概率会劝她?通过宋砚去认识章鹤,从而认亲。柳筝也的确动过通过宋砚打探有关章鹤的消息的念头,但至今也没对宋砚透露过一个字。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深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

    实际上他们也没互相谈过什么,她?不知道?他家到?底怎么了,他也不知道?她?的过往。柳筝并不好奇他在国公府的经历,她?只?是有感于他母亲的际遇,因而对他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

    “你说,那个凶巴巴的老夫人,知道?宋官爷在咱们这住着吗?她?对他管那么严,一定不许他在外过夜。你这一过去,别是羊入虎口吧。”

    “那我?不去了?”

    “可是,你不去的话?,这机会也太可惜了。见不到?你父亲,见见你的几个姐妹也是好的。还有你那个主母,你总要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还想?着让我?跟章鹤认亲么。”

    “……认不认的是其次,你多了解了解呗。你先前不也说自己好奇他们都是怎样一群人的嘛。”

    柳筝不光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想?查查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是这太难查了,牵扯着各方利益,连先生也劝她?放弃。如果查出来果真?是顾家动的手脚,那先生一家多少?也会受牵连……

    柳筝决定还是先听先生的话?,七月七和她?们一起去赴宴。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筝从姥姥的房间出来,回了自己屋。放好花笺后,她?换了衣衫睡午觉。心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头柜和花房前的小几上各放了一只?冰鉴,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凉气?。柳筝视线上移,看到?自己那件已快被风干了的小衣。柳筝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会儿想?到?宋砚故意亲她?手心,一会儿想?到?自己捂了他的眼睛。他的唇和睫毛都扫得她?手心一片痒。

    他的确长得好看,性格中又有那么一点可爱。他是个很好的人。收他做情郎,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短短一天而已,她?就改了主意。到?底是因为他人太好了,还是因为她?本?就心志不坚呢?柳筝伏在枕头上缓慢眨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