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瞧见便罢,瞧见了就想吃。”柳筝拧了把他的脸。

    “主子,主子!”冯策匆匆窜出来,进了厨房门才赶紧停步,欲言又止。

    宋砚拿眼神问询他,冯策低下头:“老太太不行?了,府里派人传了话,说,说她想再见您最?后一面。侯爷说,不论如何,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他不会?对您怎样,不论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您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千说万说,该去见见……”

    王初翠停了擀面的动作,看眼宋砚,又看眼柳筝,回了头继续慢吞吞地擀着面。

    “知道了。”

    “您是去,还?是不去?”

    宋砚不语,良久道:“你去忙吧。”

    “是。”

    冯策出去了,宋砚喝了口半凉的茶,继续帮王初翠和面。

    柳筝看到他指尖血色褪了许多,揉面的动作也略显杂乱。她洗了手?,伸进去帮他,过会?儿问:“你心里想去吗?”

    “我不知道。”

    “那?就去吧。”柳筝覆上他手?背,把手?心的温度传给他,“我陪你去。”

    这日正好是九月九重阳日。宋砚把柳筝扶下马车,牵着她带她进了国公府。

    不同于不久前?开?办那?场赏花宴时的热闹,如今国公府内到处弥漫着压抑肃穆的气息,长长一道廊子立满了面无表情?的婢女婆子。

    再次见到宋砚,刘升与他身后的小厮都紧板着脸,也不唤人,直接掀开?了碧霞阁的帘子,躬身请入。

    不过是开?了帘子一角,屋内浓重的药气就翻涌到了鼻尖。一丝风随他们的脚步潜入,屏风后传来了几声轻轻重重的咳嗽。

    碧霞阁内或站或坐了不少人,只是进来一两个人而已,没几人注意,直到屏风后伏卧于榻的秦老太太抿了唇,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前?头,方氏喂不进去药,随她目光看去,所有人才将目光投上缓步绕过屏风的一对年轻男女。

    宋津坐在榻前?,头也未回。

    平时惯会?周旋的方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只把秦老太太身后的迎枕往上提了提,想她靠着能更舒服些。

    秦老太太只盯着宋砚看。

    宋砚垂眸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波澜。

    柳筝看着秦老太太,只惊于她竟衰老得如此之快。上一次见到她,尚可?称得上一句精神矍铄,如今她眼窝深陷,两眼浑浊,双颊凹着,搭在腹前?的两只手?骨瘦如柴,活像浸在药罐子里烹煮的一株干瘪人参。

    “退,退下。”秦老太太抬手?朝方氏挥了挥。方氏只好放下药碗,领着屋里的女眷和小辈悄然离开?。宋津仍坐在原位,他的几位兄弟跟着站在身后不动。

    秦老太太重复了一遍:“退下。”

    “母亲。”宋津拿湿巾子给她擦了擦手?,“儿子们守着您。”

    “出……去。阿,阿墨。我要对阿墨说几句话。”

    宋津闭了闭眼,不甘地站起身,大步朝外而去。其他几个面露尴尬之色,与秦老太太互道了声“儿子先行?退下”后便快速跟上了宋津的步伐。

    秦老太太朝宋砚伸了伸手?,只是这般简单的动作,就已令她气喘不已。

    宋砚沉默上前?,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她。

    秦老太太摸着他的手?,忽然就落了泪。泪水顺着她苍白虚弱的脸滑落,她声音抖着:“怎么这么多茧,这么深的疤。”

    宋砚依然无话,任她颤抖着手?指从他手?心摸到五指,好像他们从未熟悉过。

    秦老太太无力地攥着他的指尖,轻声道:“阿墨啊,祖母知错了。”

    宋砚眼睫微动。

    秦老太太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里发出呼隆呼隆卡痰时的可?怕声响。

    宋砚握住她瘦弱的肩膀,俯身在她背上轻拍着为她顺气。这响动惊动了外面的人,宋津第一个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挥开?,大喊着让太医进来,回身又抖着声音唤:“娘,娘!”

    太医们提箱而入,要为秦老太太施针诊脉。针还?未取出,刚才挺着上半身努力喘气的老人身子突然僵直不动了,又慢慢软倒在了宋津的怀里,抓着他手?臂的手?也渐渐垂下。

    宋津愣愣地看半晌,太医拿过那?只枯瘦的手?,过会?儿垂首道:“侯爷,您节哀……”

    方氏噗通跪下,悲啼道:“娘啊——”

    所有人都跪下了,哭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宋砚感觉到柳筝扶住了他的手?臂,他握紧了她的手?,带她转身往外走。

    眼前?昏昏沉沉,心尖一阵绞痛。有一瞬间他忘记怎么呼吸了,再缓过神时,面前?莫名多了一滩血。筝筝抱着他说了好多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脑海里只有祖母那?句字音模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