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夺过。

    毫不意外, 是滑胎的方子。

    怒意烧断了?裴昱的理智,他沉着一张脸攥住靳晓的肩, 目光紧紧攫向对方?, 反复质问:“为何这么做?为何!”

    靳晓不紧不慢地把碎发掖至耳后?, 不在他身边,她憔悴了?很多,可是没有丝毫后?悔与服软的倾向, 仿佛做出了?多么正确的决定。

    她总这样, 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比谁都倔。

    裴昱不跟她多说,长臂一揽,打?横抱起就走, “跟我回家。”

    “松手!放开我!”靳晓又露出了?那个令他心寒的眼神,不像看丈夫, 反倒在看仇人。

    漫天飞雪,凛风呼啸, 裙摆被鼓吹得猎猎作响, 仿佛振翅欲飞的鸟。

    裴昱臂弯收拢了?些, 面无表情道:“你再恨我,也得留在我身边恨。”

    恨是一种极为浓烈的情绪, 更别提靳晓的恨是以爱作为基底的,这就让裴昱有一种异样满足感,这般极致的感情,只有他一人得到了?。

    就像傅大夫说她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可她还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亲手学?制衣吗?这可是傅大夫和黎照野都没有的待遇。

    他对于她来说,肯定是特别的。

    裴昱说服了?自己,如释重负,随后?垂首落下一个深吻,将她的抗拒和谩骂全数封存于唇齿间。

    “……这是你逼我的。”

    “裴昱,这是你逼我的!”

    不知?为何,明?明?将妻子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近忽远,一声比一声凄厉。

    裴昱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不同的神情,他像是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靳晓从他怀中挣开,如一缕云烟,又如一道白练,决绝地、没有回头地纵身跳入河流,水浪湍急,一下子就淹没了?大半。

    “娘子!”

    “回来!”

    裴昱蓦地惊醒坐起,胸口起伏不定。

    是梦。

    他反复看自己双手,梦中抓住了?娘子的一片衣角,醒来手心里却只有那方?纸团,已被冷汗濡湿,字迹都有些模糊。

    “公子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

    “郡主郡主,公子醒了?!”

    裴昱缓缓移目,梦里是天地颠倒的黑,是无孔不入的雪,现实?则天光大亮,焚着温暖的香。

    家仆像失了?主心骨,慌慌乱乱没个章法,裴昱皱眉,刚想训斥,便见?一个鬓发微乱的美妇人扑到床边。

    “昱儿,你昏迷了?三天,整整三天!怎的就弄成这副样子啊……”

    容华郡主双眼微肿,鬓发也只是随手挽成一个单髻,不复往日精致,像是……像是一直在这里等他醒来。

    裴昱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弄得发怔。

    “阿娘见?你总也不醒,高?热不退,就入宫请了?太医。昱儿啊,你失血过多,又气?急攻心,实?在是凶险万分呐!”

    儿子闹市被刺,行凶之人还是丈夫的外室,这一茬真是把容华郡主老脸都丢尽了?,后?听闻儿子昏倒,容华郡主一再逼问,魏六才说出实?情。

    金屋藏娇,对方?还是皇后?与其前夫之女,甚至认真计较起来,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真真荒唐!

    容华郡主真是有一万句话要责问小儿子,但?太医的嘱咐言犹在耳,当下不敢再刺激他了?。

    瞥见?他手心那团纸,容华郡主默默叹气?,昏迷时任谁来掰都掰不开,宝贝似的死死攥着,现在醒了?又直愣愣盯着瞧,真是入了?迷,发了?痴!

    “你哥哥也陪了?你一夜,这会儿才睡下没两个时辰,他若知?道你醒了?,定然?比谁都高?兴,阿娘这就去叫他。”

    容华郡主见?幼子眉梢动了?动,想必是听进?去了?,便将语气?放柔了?些,“昱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静养,你乖乖的,啊?”

    哄惯了?长子,竟不自觉对幼子也用上了?这样稚气?的口吻,容华郡主面色微赧,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老实?说,生?养幼子这些年,母子俩不算亲密,甚至连熟稔都算不上,自他说要与家里断绝关系,容华郡主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出了?多大的问题。

    长子心智低幼,她这个做母亲的愧疚难当,多年来全身心扑在长子身上,现在就算有心弥补幼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以,容华郡主没有阻止下人寻找所谓的少夫人,甚至加派了?人手。

    听说那傅娘子有了?身孕……容华郡主不住叹气?,她根本不知?道若找到了?人下一步该怎么做,难道将对方?强行带回来么?

    容华郡主心里清楚,若换了?她的玉儿遭人哄骗成亲,还与那人有了?孩子,她真是杀了?那人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