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下雨天浑身湿透又找不到主人的小犬,失去?方?向?,只得蜷缩在地上哀哀而吠。

    到底是跟随裴昱多年的小厮,魏六鼻头?一酸,别过头?去?狠狠擦了下眼角,复又重整旗鼓快步入内。

    “禀公子,奚衙内那边有动静,他一早便驾着?马车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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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靳晓一行人也在南下。

    刘大夫讲起自己当初在岳州求学的事。

    “傅先生啊,是个很特别的人,虽然我唤他一句师父,但其实傅先生还比我年轻几岁。”

    刘大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天性愚笨,记性差,同样的医理旁人听个几遍就能融会?贯通了,连小筠你?啊,小小年纪都会?照葫芦画瓢背出个大概,我却要耗费许多功夫。”

    “但师父从未放弃教导我,师父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心怀大爱,教我们医术从不收取束脩,只要求我们学成之后能为黎庶所用?,入这?行就要把?那句话常记在心,‘凡为医者,遇有请召,不择高下远近必赴’1。”

    刘大夫的笃实负责明眼人都看得出,正如观兵知将,有学生如此,不难想象傅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后来,刘大夫还提到一个叫黎照野的人,“孔武有力”、“高大硬朗”这?些词也和靳晓脑海深处的模糊印象对应上了,只不过那不是亲生哥哥,而是小竹马。

    “筠丫头?,你?问了这?么多,难道不想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刘大夫忽然道。

    一时间靳晓怔住,乌浓的睫羽垂着?,轻轻眨动。

    这?话也引起了简娘的注意,好奇地托着?腮,静候下文。

    “小傅筠开朗健谈,一点?儿也不怕生,还喜欢捉弄人,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我们也就随她去?了。她笑起来呢,跟甜果似的,每天嘻嘻哈哈,好似天底下没甚烦恼能让她皱皱眉头?。”

    刘大夫年长?于她,又是看着?她长?大的,言谈间有长?辈的关心,“筠丫头?啊,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一开始走?进药堂,我就觉得身形有点?眼熟,其实在你?打落帏帽之前,有风吹过,我看到了你?的长?相,但没敢认。”

    “因?为我印象中的筠丫头?永远快快乐乐的,可是我面前的年轻娘子却是眉目间结着?忧愁。”

    “刘叔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筠丫头?你?别怕,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你?看,有这?样好的姐妹陪你?一起回乡,还有……还有刘叔呢!再不济也是个男人,谁欺负了你?,刘叔帮你?出气!”

    说着?,刘大夫还比划了一下拳头?,笑呵呵的。

    这?一下说到靳晓心坎里去?,鼻翼立时就有些酸涩,难以绷住泪意,眼眶红了大半。

    从他人口中获知自己的身世,实在有点?无可奈何,但靳晓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充盈感。

    ——她有名字,叫傅筠,不再是老鸨随口择的名,而是爹爹希望她像竹子一样坚韧,才?会?起这?名。

    ——她也有亲人,爹爹和照野都是亲人,还有刘叔、简娘、虞歌和岚风,她不再孤孤单单,不再需要从裴昱那儿获取归属感。

    以及,腹中这?个孩子。

    她想好了,孩子是她怀,也是她生,那么就是她的,与裴昱并无太大关系。

    她会?留下孩子,抚养长?大,教授道理。

    他们男人很多时候喜欢去?母留子,把?女子当个工具,那她就学着?做一回“负心人”——去?父留子,顶多谢谢裴昱出的那一份东西!

    想开了之后,整个人轻松许多,也更加有往前继续走?的底气和动力。

    刘大夫给开的安胎药,靳晓也都老老实实喝下,如今已经过了最初的害喜阶段,连日的赶路靳晓只是有点?疲惫,并未觉得身子不舒服。

    她甚至有点?兴奋,十分期待回到家?乡,见到爹爹和照野,希望到那时记忆也可以恢复,那样,便一切回归原位,一切就都好了。

    这?天,马车路过一座廊桥,远远望去?就像巨轮一样特别宏伟,靳晓和简娘挤在小窗里直往外望,满眼都是惊奇。

    旁边骑马的刘叔看见了,就哄孩子似的说:“感兴趣就去?看看吧,看你?们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桥面宽阔,便是两辆马车并行也完全走?得开,因?此不用?费腿力。

    然而马车刚行至桥中央时,突然从暗处冒出一群男子,看着?像是山匪,个个手拿砍刀,凶神恶煞。

    “交出钱财,饶你?们不死?!”

    此行除了车夫,他们只雇了四个护卫,此刻一看护卫们十分尽责,将两个小娘子护在中间,可是……对方?人数众多,又早有埋伏,就等着?他们这?条大鱼上钩。